第19章
萧晚吟握着那块冰玉,指尖的寒意渗入皮肉。
她没有起身,视线穿过冰瀑折射的光,定在对面的密林深处。
那几个黑影有了新的晃动,动作绝非野兽。
她将冰玉塞入袖中,手掌按在雪地上,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她没有呼喊,脚步也未曾慌乱,只是转身,朝着冰湖的方向退去。
一步,两步。
她的余光扫过不远处的药车。
父亲还在车里。
对方的目标不是祁连逐鸢,是她,还有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父亲。
这是冲着她来的。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数道黑影从林中射出,带着风声,分作两路。
一路扑向她的面门,另一路直取药车车窗。
萧晚吟的身体快于思绪,矮身向侧方翻滚。
积雪被撞得四散飞溅。
一支箭矢擦着她的头皮飞过,“咄”的一声钉入她身后的冰柱。
另一支箭矢“梆”的一声,撞在药车的木质车壁上,箭尾颤动。
手臂传来一阵刺痛。
萧晚吟停下动作,低头看去。
厚重的皮裘被划开一道口子,布料之下,暗红色的血迹正洇开。
几名蒙面黑衣人从林中跃出,手中弯刀反射着雪光。
他们散开,将她与药车包围在中间。
为首的刺客发出一声嗤笑。
“大渊来的玩物,也配入主帐议事?”
“今日就拿你们父女的血,给长公主送一份回王庭的大礼。”
话音未落,冰湖方向传来一声暴喝。
“找死!”
马蹄声砸在冰面上,急促如鼓点。
一匹黑马卷起碎雪,发疯般冲来。
马背上,祁连璟的脸涨得通红,满是怒火。
刺客举弓,第二波箭矢射出。
祁连璟在马背上探身,手中的长刀在空中抡出一道圆弧。
“锵!”
金属碰撞声炸开,火星四溅。
那几支冷箭被他一刀劈断,七零八落地掉在雪中。
黑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祁连璟借势从马背上翻下,双脚稳稳落地,激起一片雪雾。
他几个大步冲到萧晚吟面前,张开手臂,将她护在身后。
少年华贵的锦袍在风雪中翻飞,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满是杀气。
“我姑姑要保的人,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也敢动!”
刺客的攻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脚步一滞。
萧晚吟捂着流血的手臂,从祁连璟的身后站直了身体。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目光里却没有半分怯懦。
她看着那几个刺客,忽然笑了。
“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也配妄议长公主的威严?”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为首的刺客眼神一狠,举起了刀。
萧晚吟没有理会那把刀,视线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冲着我们父女来,不过是证明你们主子连直面长公主的胆量都没有,只敢挑软柿子捏罢了。”
她的话,让那几个刺客的动作慢了下来。
萧晚吟看着他们手中的武器,嘴角的弧度更深。
“若说我们是微不足道的玩物,那连玩物都杀不掉的你们,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这番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刺客们眼中的杀气退去,神色变得慌乱。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了退意。
祁连璟怒极反笑,他不再等待,身体前冲,手中的长刀带起一片寒风。
两名身着金甲的卫兵从祁连逐鸢的营帐方向奔来,腰间的弯刀早已出鞘。
打斗声很短。
不过几个呼吸,那几名刺客便被缴械,膝盖被重重踹中,跪倒在地。
他们的头被祁连璟和金刀卫按进雪里,动弹不得。
远处的喧闹声停了。
冰湖边的草原勇士们都站了起来,望向这边。
祁连逐鸢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大步走来。
她每走一步,周身的气息便冷一分。
当她看见萧晚吟手臂上刺目的血红,看见那支钉在药车车壁上的箭矢,脚步顿住了。
她那双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杀意。
药车之内。
萧云舟被那声箭矢撞击车壁的闷响吓得摔碎了手中的陶盅。
他蜷缩在车厢的角落,双手抱头,身体抖得厉害。
外面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他的心上。
他不敢看,也不敢听。
直到外面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他才颤抖着,一点点抬起头,挪到车窗边,掀开帘布的一角向外望去。
他看见了女儿。
看见了她手臂上那道被血浸透的口子。
萧云舟的脑中“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身体软了下去。
祁连逐鸢的视线从萧晚吟的伤口上移开,落在那几个被按在地上的刺客身上。
她的手,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谁干的。”
她的声音很低,却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温。
萧晚吟没有回答。
她捂着伤口,迈步走向那几个跪地的刺客。
她催动眉心的力量。
视野变换。
她凝视着那几名刺客。
在她的视野里,那几个人的心脉深处,都萦绕着一圈黑紫色的气。
那股气息,她再熟悉不过。
与乌桓药匣中那截“噬心藤”的死气,同根同源。
与祁连逐鸢体内潜伏的奇毒,同根同源。
萧晚吟的呼吸停住。
她抬起头,看向祁连逐鸢。
“殿下。”
“这些人,与给您下毒的,是同一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