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2章

第22章

他闭上眼。三百里路,四天跋涉,一顿热饭,一张硬木板。他已经在天剑山了。她已经在他头顶那盏灯下了。明天还要扫地。
杂役房在伙房的东边,紧挨着柴垛。一排低矮的木屋,墙体是用山上的松木拼的,缝隙里塞着干草和泥巴,年头久了,泥巴干裂剥落,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屋顶的瓦片缺了几块,用茅草胡乱塞着,草梗被风吹得一颤一颤。
沈剑心跟着刘管事走过柴垛的时候,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青砖,砖缝里溅出一小股泥水。他没低头看,只是把脚步放得更轻了些。刘管事走在前面,烟杆叼在嘴里,烟是灭的,但他每隔几步还是要*一口,发出空响的咂嘴声。
“到了。”刘管事在第二间木屋门口停下来,用脚尖踢了踢门框。“老周,老钱,新来一个,你们挤一挤。”
屋里有人应了一声,含混不清,像是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
沈剑心站在门口,让眼睛适应了一下屋内的昏暗。木屋不大,靠墙摆着四张铺位,其实算不上铺位——就是四块硬木板架在砖头上,上面铺着薄薄一层稻草,稻草上搁着破棉被。棉被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灰扑扑的,边缘露出发黑的棉絮。墙角堆着几个包袱和一双破草鞋,房梁上挂着蛛网,被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荡。
屋里三个人都在。最里面的铺位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方脸,肩膀很宽,正低头用麻绳编草鞋。他的手指很粗,指节上全是老茧,麻绳在指间绕得飞快。刘管事喊他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编。这是老周。
靠门最近的铺位上坐着一个五短身材的男人,面皮白净,一双眼睛不大但转得很快。他正在用一块破布擦一个粗瓷碗,擦得很仔细,像是那碗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沈剑心进门的时候,他的目光在沈剑心身上停了几息,从他脸上扫到那件破烂的喜服,再扫到那双**的脚,然后移开,嘴角微微歪了一下。这是老钱。
第三个人蹲在门边,正在往一个木盆里码萝卜。很年轻,大概十八九岁,身材单薄,眼睛很亮。沈剑心进来的时候他是第一个抬头的,萝卜从手里掉进盆里溅起水花也不管,就仰着头打量这个新来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新来的?叫什么?”他开口就问,声音清亮,带着一种不怕生的自来熟。
“忘尘。”
“忘尘?”他愣了一下,“好怪的名字。哪有人姓王的?”
“没有姓。就叫忘尘。”
“庙里出来的?”蹲在地上码萝卜的少年又追问了一句,萝卜在他手里打了个转。
“嗯。”
“哪个庙?怎么没了?你是不是犯了什么事被赶出来的?还是庙被烧了?”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快得像是提前准备好了似的,嘴上说着,手里的萝卜也不耽误,一颗一颗码得整整齐齐。
“阿九。”老周头也不抬,声音很低,像是一声叹息,“别逮着人就问东问西。”
叫阿九的少年撇了撇嘴,“问一下怎么了。以后要一起住的,总不能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吧。”他嘴上抱怨,但手里的活没停,码完最后一颗萝卜,在围裙上擦擦手,朝沈剑心咧嘴一笑,露出一颗虎牙,“你别理他。老周就是闷,闷葫芦一个,问他三句话能回你一个字就不错了。”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