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淡淡的铁锈腥气,顺着温热的地面缓缓蒸腾而起,钻入鼻腔,让陈远的胃部骤然一阵剧烈收缩,生理性的恶心翻涌上来。
钱永昌僵坐在红木椅上,浑身一动不动,双眼死死盯着地面那颗牙齿,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绝望与无力。
门外传来保姆刻板温和的喊声:“钱局长,切好的哈密瓜准备好了,要不要现在端进来?”
“不用……放着吧。”
钱永昌的嗓音彻底沙哑破碎,像是耗尽了全身所有力气,连说话的力气都难以维系。
陈远缓缓蹲下身,指尖悬在那颗牙齿上方一寸处,不敢触碰,心脏狂跳不止,浑身血液几乎逆流。
他想要看清这枚诡异牙齿的细节,想要找到一丝线索。
“别动!”
刘卫国快步上前,一把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抗拒的警示,眼神凝重得吓人。
“这颗牙有问题,大问题。”刘卫国俯身,双眼紧贴地面,借着光斑仔细端详数秒,语气冰冷刺骨。
“牙根处刻着一串微型编码,是沙雅县老医院旧址牙科的专属门诊档案号,是三十年前的老制式,绝对错不了。”
赵大贵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拉严了厚重的窗帘,彻底隔绝外界光线,让房间陷入幽暗,唯独那束光斑死死锁定地面的牙齿,场景诡异到极致。
昏暗的光线下,牙齿的细节被无限放大。
牙冠表面有一道纤细却深刻的裂痕,平整规整,绝非自然脱落或磕碰造成,明显是被专业器械精准钳夹、用力咬合所致。
陈远屏住呼吸,微微侧身,目光落在牙齿朝下的背面。
那里有极其浅淡的针刻字迹,笔画纤细、力道微弱,几乎与牙面纹理融为一体,若不贴近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字迹潦草仓促,看得出来,刻字之人极度慌张、时间紧迫。
他眯起双眼,凝神屏息,逐笔辨认。
笔画残缺不全,断断续续,勉强能拼凑出前五个字——快走,有监……
第六个字的最后一笔骤然断裂,戛然而止。
刻字的人,大概率是在落笔的最后一秒,被人突然打断,没能留下完整警示。
就在三人凝神沉思、气氛紧绷到极致的瞬间,全程僵坐不动的钱永昌,终于有了动作。
他右手缓缓探入西装内袋,指尖颤抖着,慢慢抽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平整干净的处方笺。
苍老颤抖的食指,轻轻将处方笺缓缓推过光滑的红木桌面,推向三人面前。
刘卫国立刻伸手拿起,快速展开。
空白的处方笺中央,只有一行孤零零的数字,工整却颤抖:8-7-2-11-5-3。
没有文字,没有备注,没有任何多余信息。
“是坐标!”赵大贵一眼识破,语气骤然凝重,呼吸瞬间急促,“这是当年红柳坟台地专属的测绘坐标编码,是老勘测队的内部制式,外人根本看不懂!”
钱永昌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无声的口型,却被近距离的陈远看得一清二楚。
短短四个字,字字诛心:他要你们,找人。
陈远缓缓站起身,将那张写满坐标的处方笺小心翼翼折叠整齐,贴身放进内兜。薄薄的纸片贴在胸口,却重得如同千斤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刘卫国已然一把拽开书房大门,率先迈步撤离,赵大贵紧随其后殿后,三人如同紧急撤退一般,快步穿过狭长的走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