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沈砚辞的心里活动瞬间从吐槽模式切换到尖叫模式。
他在内心疯狂戳昭衍，戳得飞快：
“欸欸欸昭衍你看见没？那帅哥在看我。他一直看我，现在走过来了——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他嘴上没动，眼珠子却不受控制地往下瞟了一瞬。
就一瞬。
瞄的是还腰封以下的位置，然后他的耳尖又红了。
昭衍沉默了两个呼吸。
然后开口。
声音不大，语调平平，字字诛心。
“宿主，根据昭衍数据库微表情推算，方才顾凛州看您的眼神成分如下——打量百分之二十五，好奇百分之十八，嫌弃百分之十四，怀疑百分之三十七，其余杂项。”
他顿了一下。
“其中怀疑占据绝对主导地位，他看您的眼神和看一个潜在嫌疑人的眼神没有本质区别。”
沈砚辞：“……”
昭衍继续：“至于‘被宿主的美貌吸引’这一选项，数据匹配率不足百分之一。昭衍建议宿主暂停自恋，等晚上入睡后再让他和您梦里的那几十个美男一起伺候您……”
“至于现在——”
“他走过来了。”
沈砚辞觉得再被这个AI气下去，自己迟早得内分泌失调。
但他没时间回怼了，因为顾凛州真的走过来了。
他站定在沈砚辞身前。
隔着三步的距离。
沈砚辞抬起眼，他需要把头仰起来才能看到这个人的脸。
三步之外，那人肩宽背阔，从肩到腰的倒三角收得利落又克制，把身后的灯光挡得严严实实。
就这么站在面前，跟一堵墙似的。
沈砚辞前世只有一米七八的身高，在男生里不算矮——够用了，他那时候总这么安慰自己。
但这会儿一样的身高他得仰着头，后颈微微发酸，才能勉强跟这人平视。
压迫感像无形的幕布从头顶兜下来。
沈砚辞第一次觉得长得高的人能有这么强的压迫感。
顾凛州低头看他。
那双深黑的眼从沈砚辞的眉心开始往下扫——扫过泛红的眼尾，扫过左眉尾那颗淡痣，扫过抿着的嘴唇，扫过月白长衫下那截窄得过分的腰。
然后停在他的脸上，开口。
嗓音低沉，音量不大，刚好够两人听见。
“你叫砚辞？”
他没有用“公子”，更没有用花三娘说的“砚辞公子”。就两个字，砚辞，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个物证上的标签。
沈砚辞的后背紧了一下，倒不是吓的。
而是这个人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压得极低，气声擦着字尾滑过去，像刀背在皮肤上轻轻刮了一道，刺激又危险。
他下意识想退后一步，脚后跟却碰到了廊柱的底座。
昭衍在脑内飞快出声：“宿主的心率已经……”
沈砚辞没理他。
顾凛州等了两秒，见他不答，眉毛微微扬起。那是个极小的动作，眉心往上提了不到半寸，但放在这张脸上，就带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刚才听你们管事的说，你一下楼，钱老爷就死了。”
他的语气仍然是公事公办的调子，但话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
“你……”
话没说完。
一个身影从沈砚辞身侧闪出来，挡在两人之间。
正是言墨。
他仰着娃娃脸，双臂微微张开，把沈砚辞护在身后。那张软乎乎的脸上绷着一个极为严肃的表情，眉头皱得死紧。
“跟我们家公子没关系！”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不知道多少，尾音还带点颤。
“刚才我们一直在楼上准备今晚登台的曲子，压根没空管那什么钱老爷！公子连那人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他说完还瞪了顾凛州一眼。
那张娃娃脸上的气势撑得很足——但因为个子实在差得太多，他瞪人的时候整个人得仰得脖子都快折了。
顾凛州低头看他，面无表情。
那眼神和看沈砚辞时没有任何区别——打量、审视、不带温度。
然后他抬起眼，越过言墨的头顶，重新把目光落在沈砚辞身上。
眉毛又往上提了半分。
那意思再直白不过了：你的下人就是这么管教的？
他身后的江朔也跟了上来，抱臂站定，丹凤眼里带着几分看笑话的意味。他看了看言墨，又看了看沈砚辞，冷冷地哼了一声。
“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他说话时下巴微扬，语气轻飘飘的，“没准你们主仆二人合起伙来骗人呢。”
沈砚辞看着言墨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那个单薄的、微微发颤的、因为要护着他而把肩膀绷得死紧的背影。
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言墨好样的。”
然后伸手去拉言墨的袖子。
没拉动。
再拉一下。
言墨纹丝不动。
沈砚辞的表情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他的手还搭在言墨袖子上，可自己这个小厮犟得像头牛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人拽回来又怕伤了他的面子。
他悄悄收回手。
除了顾凛州以外，没有人看见他收手的动作。
那双深黑的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光，快得让人抓不住。
沈砚辞故作轻松整理了一下衣袖，抬眸。
目光越过言墨的肩膀，直直对上顾凛州的视线。
心里一个小人在疯狂敲黑板：沈砚辞你给我撑住了，对面这人长得再帅现在也在怀疑你，你要是这时候犯花痴那就真完了。
另一个小人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可是真的好帅啊……这鼻子这眼睛这下颌线……写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昭衍冷冰冰的声音精准**：“宿主内心戏真多，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沈砚辞***小人都踹飞了，把那些尖叫和花痴暂时压下去，换上了另一副底色。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也不低，清润的嗓音在嘈杂的人声里落下去像一颗石子。
“那这位大人，那您的意思呢？”
他顿了一下。
嘴唇微抿，眼尾那抹红还没褪干净，但眼底的神色已经不再是方才那个偷瞄帅哥耳尖发红的模样。
“难道是怀疑我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于两人眼皮子底下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