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3章

“卖梨的!拣最沉实的来一个!”
“道长,请用。”
“这……”
老道盯着掌中硕大丰润、沁出蜜香的果子,指节微蜷,神色怔忡。
道士仰首凝望二楼,只见一位锦衣少女端坐其间,气度雍容,显是钟鸣鼎食之家的千金。
他双手合十致谢,却未即食梨,反向众人朗声道:“方外之人岂识悭吝?此佳果甘美,愿与众同享。”
旁人哂笑:“既有此物,何不自啖?”
他摊开掌中梨核:“唯取此种,以续芳华。”
言罢大快朵颐,果尽留核,解下肩头犁铧掘土数寸,埋核覆土,复向路人讨水浇灌。
邻铺伙计提壶奉上沸汤,他接而倾注于新垦之地。
孙华艳与小翠凭栏俯瞰,宁采臣亦探身张望,福伯耳廓微动,竖耳细听。
齐天眉梢轻扬,心内暗忖:这幻术之妙,竟与古籍所载如出一辙。
“齐大哥快瞧!抽芽了!抽芽了!”
孙华艳攥紧齐天袖角,雀跃不已。
福伯难得舒展眉峰,目光胶着楼下奇景。
齐天唇角微勾,心道若人仙级幻术尚不能惑凡俗之眼,那道士真枉称玄门中人。
须臾间,嫩芽破土,抽枝展叶,繁花满树,累累垂实——颗颗饱满,香沁肺腑,压弯枝柯。
道士攀枝摘果,分赠观者,特选最大一枚,托店伙送至二楼雅座。
顷刻果实散尽。
他挥动犁铧劈砍树干,叮当声不绝,良久方断。
负枝携叶,步履从容而去。
乡人此前挤在人群里抻颈观望,浑忘车中营生。
待道士踪影杳然,才惊觉筐内梨子荡然无存,唯余断柄耙具横陈车板——新茬犹湿。
怒而追索,绕墙但见残具委地,始悟所伐之树,原是自家农具所化。
满街哄然,唯彼商贩伏地悲嚎。
哼!活该,谁让他小气!
孙华艳鼻尖轻扬,一声娇嗔撞碎齐天的思绪。
他抬眼望去,小翠与宁采臣皆颔首附和,唯独他眉峰微蹙,心底翻涌着截然不同的念头——乡野之人落得这般境地,并非吝啬使然,实因臂力*弱,难敌道人袖中玄机。
福伯见他额间纹路渐深,脖颈微偏,便试探着开口:“齐公子可是心有疑虑?”
众人目光霎时聚拢过来。
齐天迎着那些灼灼视线,唇角浮起一缕淡笑:“不过对眼前事,略有些另类思量罢了。”
“哦?愿闻其详。”
福伯指尖轻叩案沿,身子微微前倾。
“呵呵,既然诸位相询,我便直说了。”
他抬手遥指楼下,“诸位且看,那农人正做何事?”
……
“不错,他正放声恸哭。
可曾细想,为何悲泣?只为一车梨果?诸位或觉微不足道,却不知那堆青黄果实,或是**药罐里最后一味银钱,或是稚子寒冬里唯一暖胃的荤腥。”
“你们斥他吝啬,可那梨本属他所有,予夺之权,岂容旁人置喙?反观四周,人人唾骂,却无一人解囊买梨赠予道人——这等袖手,难道就不是另一种悭吝?那道士身负玄功,何须强索一枚果核?分明是借术欺凡。”
孙华艳、小翠与宁采臣面面相觑,喉头微动,竟一时**。
话虽悖于常理,细嚼之下,却如石投静水,涟漪层层荡开。
“妙哉!公子此论,如醍醐灌顶。”
话音未落,方才楼下的道人已立于雅间门畔,袍角犹带风痕。
孙华艳等人惊然回首,齐天却垂眸浅啜茶汤,似早候此影多时。
“今日蒙君点化,贫道汗颜。”
道人稽首,袖中取出一只素瓷小瓶,“敢请借贵手所持梨核一用。”
孙华艳指尖一颤,三口并作两口吞尽余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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