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这次一起动手。”
高瘦道人的话音落下,担架旁两人的五指同时发力。
俞岱岩肩膝处的衣料骤然绷紧。
宋青书背靠山壁,右腿仍在发颤。短剑落在空地另一侧,面前还有一人封路,他已经没有时间再绕过去。
那只手不能落下。
他俯身抓起脚边一块碎石。
守在乱石前的男人看见他的动作,冷笑着向前一步。宋青书却没有把石头砸向他,而是越过对方肩侧,直取按住俞岱岩膝头之人的面门。
距离太远,力道也不够。
石块飞到一半便开始下坠,最多只能擦到那人的额角。
可人的眼睛不会等着分辨它究竟有多重。
那人本能地偏头抬臂,按在膝头的五指随之一松。
同一瞬间,宋青书用尽力气喊道:
“五叔,右肩!”
张翠山没有回头。
他手中判官笔突然脱手,越过高瘦道人身侧,直射担架。
高瘦道人脸色微变,横剑去挡,却慢了半拍。判官笔擦着剑锋飞过,正中按住俞岱岩右肩之人的腕骨。
一声惨叫。
那人手臂被撞得向外荡开,五指尚未真正扣紧便失去了力道。
两处指力先后中断。
俞岱岩的肩膝没有传出骨裂声。
“找死!”
高瘦道人剑势陡变,直刺张翠山胸口。
张翠山为了掷出判官笔,身前已经失了兵刃。左右两名敌人也同时逼近,一刀取腰,一剑封住后路。
他没有退。
剑尖刺到胸前时,张翠山猛地侧身,让锋刃从左肩外侧划过。衣袖和皮肉同时裂开,鲜血顷刻染红半边衣襟。
他借这一剑贴近高瘦道人,右掌重重拍在对方胸前。
软甲挡住了大半掌力,却挡不住整个人被推出去。高瘦道人踉跄撞上身后一名同伴,肩背又擦过旁侧凸起的山石。
外袍被石棱勾开,里面的乌黑软甲也在石缝间刮下一缕细丝。
原本严密的围势终于裂开。
张翠山从缺口冲出。
拦在宋青书面前的男人转身回援,刚迈出两步,便被张翠山一脚踢中膝弯。那人身体一矮,又挨了一掌,翻滚着撞进乱石堆。
“青书,趴下!”
宋青书立刻伏低身体。
张翠山从他头顶跃过,落在担架前方。
那名手腕受伤的敌人还想重新去抓俞岱岩,被他一掌击中肩头,连退数步。
另一个控制双腿的人拔刀便砍,张翠山侧身让过刀锋,五指扣住对方手腕,顺势向外一扭。
长刀脱手落地。
那人也被带得撞向担架外侧。
俞岱岩身边终于空了出来。
张翠山横身挡在担架前,左肩不断渗血,右手却稳稳护住身后之人。
“谁再靠近,先死。”
张翠山声音不高,左肩的鲜血却已经顺着手背滴到担架旁。
他站得仍稳,胸口起伏却比先前更重。
高瘦道人看见这一点,眼神微微一动,却没有马上逼近。
他们都清楚,眼前的人已经受伤,可真要越过他,至少还要再倒下一两个。谁先冲上去,谁便可能成为那一个。
空地骤然安静。
高瘦道人捂着胸口站稳。
另外五人也重新散开,却没有立刻再扑上来。先前被张翠山击退的两人伤势不重,仍能行动;手腕中笔之人却半条手臂都垂了下去,额头不断渗出冷汗。
双方相隔不过十余步。
先前被石块逼得松手的男人抹去额角血痕,目光几次落向宋青书。
另外两人则缓缓向左右移动,想重新压缩担架周围的空地。
张翠山没有跟着他们转,只把身体稍稍侧过,让自己始终挡在担架与宋青书之前。右手看似垂在身侧,五指却一直没有松开。
只要任何一人再向前半步,他便会立刻出手。
张翠山没有追击。
他的判官笔仍落在担架旁,左肩伤口也在持续流血。只要他离开半步,敌人便可能再次扑向俞岱岩,或者抓住宋青书逼他回援。
他只能先守住这里。
“青书,过来。”
宋青书扶着山壁站起。
右腿刚一用力,膝头便传来尖锐疼痛。他咬住牙,拖着那条腿挪到担架旁,背靠横木坐了下来。
高瘦道人看着他,没有阻止。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先前的轻视。
一个八岁孩子先后投剑、惊马、施展轻功,又在最后关头用石块引开一只手。
任何一件单独看来都不算什么,连在一起却硬生生打乱了他们的所有步骤。
张翠山俯身在俞岱岩右肩和双膝快速按过,又扣住腕脉探了片刻。
肩膝骨节没有塌陷,也没有明显错位。脉象仍旧微弱,却暂时没有继续下沉。
“骨头没断。”
宋青书直到此刻才敢真正呼吸。
“手脚呢?”
“眼下看,都保住了。”
张翠山没有继续细查。
敌人还在十余步外盯着,他不能低头太久,更不能在此时贸然以内力冲探俞岱岩的经脉。
“毒和制脉手法都还在。”
他看向宋青书。
“你喂下去的药应该暂时护住了心脉。能撑多久,要回山后请师父判断。”
宋青书点头。
这已经足够。
护脉丹本就不是用来当场治好三叔的。
它只需要替他们抢下一线时间。
高瘦道人忽然开口:
“张五侠,你以为挡下这一次,就算救了他?”
张翠山站起身,重新挡在担架之前。
“至少你们这一指,没有落下。”
高瘦道人脸色微沉。
他向左右看了一眼。
五名同伴重新收紧位置,一人靠近马匹,两人盯住山口,另外两人则握紧兵刃。没有人退走,也没有人贸然上前。
他们仍在判断。
张翠山能否继续守住担架。
武当是否会有人赶来。
还有没有机会完成那场未能落下的断骨。
山谷里的风从两边灌入,吹动地上的衣角和碎叶。
宋青书一手按住疼痛的膝盖,一手搭在担架横木上。只要敌人再动,他已经没有余力重演前两次突袭。
敌人在等张翠山失血更多,五叔也在等他们先露出破绽,而他只能按住发抖的右膝,尽量不让自己成为新的破口。
每一息过去,护脉丹都在替三叔争取时间,而随时可能赶到的武当援手,也在逼着对方尽快作出选择。
这场僵持拖得越久,对双方都越危险。
但俞岱岩的骨头仍是完整的。
就在这次粗查结束时,意识深处终于传来清晰震动。
核心事件结果发生阶段性偏移。
原定断骨结果:未发生。
当前事件尚未结束,暂不结算。
没有奖励。
也没有宣告命运已经稳定。
只有一个已经被改变,却随时可能再次被拉回原轨的阶段结果。
宋青书抬起头。
高瘦道人也正盯着他。
双方谁都没有离开。
这场救援,还没有真正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