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提着篮子回到家里时，一家子人围坐在堂屋那张旧长桌边，准备开饭了。周家上下十七口人，大人小孩挤得满满当当。大嫂何慧心正在给每个人分饭，大人面前都是一碗清寡面汤，一个荞麦面窝头，孩子们面前只有半碗汤，半个窝头。

周文渊看得心酸，分到碗里的东西，一天比一天少了。他默不作声地把林薇给的枣糕从篮子里拿出来，递给大侄女周玉婉，“玉婉，把这些枣糕切了，每人分一块。”

周玉婉接过篮子，低头一看，竟然是枣糕，诧异道，“小叔，这枣糕是哪儿来的？”

坐在上首的他娘王桂兰，一下明白过来，猛地一拍桌子，“你去找周秀兰了？”

周文渊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王桂兰一下爆发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去找那个孽障，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娘！”周文渊也上了火，声音拔高了些，“我以前是偷偷借给她粮，但现在她家能赚钱了。今天是薇丫头有事找我，顺道给了几块枣糕。”

“那又怎么样！”王桂兰腾地站起来，“我们就当她死了！她没钱吃不上饭，我们不管，她们赚到钱了，也跟我们没半分关系！玉婉，把这些东西给我扔出去！”

周文渊火一下就大起来了，“娘，你看看孩子们，每天吃不饱饭，都瘦成什么样了？是，您养大秀兰，她跟人私奔，她有错，您不原谅她是您的事，可孩子们有什么错。您怎么忍心让他们一直饿肚子？”

一直沉默的周守仁不得不开口，“你这个逆子，你胡说什么！青黄不接的时候，哪家不是饿着肚子这样过来的。”

“别人家是这样的，我们家就得这样吗？明明有吃饱的机会，为什么就拒之门外，如果有谁能让我家玉衡、玉珠吃饱饭，让我给他磕头都行！”

“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没骨气的东西！”

“骨气？骨气能当饭吃吗？我就给你们说了，今天薇丫头找到我，说让咱家出一个人去给她家帮忙，一天给二十文工钱！我应下了，明天就去！”

一家人都齐刷刷用震惊的眼神看着周文渊，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一天二十文？是真的吗？可谁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多问。

王桂兰被气得捂住心口，“你去，你去对得住你大嫂吗？”

面对大嫂，周文渊没法硬气。大嫂嫁到这个家的时候，他们几个弟弟妹妹年纪都还小，大嫂辛苦照顾一家子，对两个小的妹妹更是精心照顾，对周秀兰的感情，一点不比他这个亲哥哥浅。

周文渊嗫嚅道，“大嫂……”

何慧心一直低着头，这时候抬起脸，眼眶通红，她抹了一把眼泪，“娘，我知道你是顾及我的感受，可有些话，我今天也得说明白。”

她咬牙道，“我是恨周秀兰，恨她不顾家里人私奔，恨她辜负我带大她的情意，她心里一点不把我这个大嫂放在心里，我更恨她连累得我的玉婉，今年都二十了，还说不上一门亲事！”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道，“可是，文渊说得对。跟让孩子们能吃饱饭比起来，这些恨又算得了什么呢？文渊想去就去，不过我把话说明白。她周秀兰没钱吃饭，我照样骂她活该！她有钱了，她就有义务拉扯大家。我家玉婉要是这辈子找不到人家，那她就得给我玉婉养老送终，今天不只吃糕点，以后孩子们能打秋风就打秋风，她给咱就吃，这是她欠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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