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连下了几天雨，宋兰贞被罗氏禁足，正好给人做胭脂水粉。
这天她和宋雅章坐在窗沿，感受着窗外的**凉风，在给胭脂水粉分别包装。
“这份给你大表姐，她皮肤不够白，这个颜色给她刚刚好。这是林家……”宋兰贞一边说，宋雅章一边写纸条放进去，以免忘记弄混。
替宋雅章这几个小姐妹做胭脂水粉，宋兰贞能挣一半的原材料，拿出去卖，能挣个一两银子左右。
宋兰贞心里盘算着钱，还是阿满喊了句李妈妈，她才转头看去。
李尚喜家的扫了眼桌上的东西，狭长的眼里多了几分打量，“哟，两位姑娘在做什么？”
有其他家姑娘做掩护，宋兰贞自然地道，“刘家姐妹想要我做的胭脂水粉，我正好闲来无事，便帮忙做一些送给她们。李妈妈过来，是有什么事？”
“奴婢得大***吩咐，过来通知姑娘，于夫子探亲回来，明儿个姑娘们可以恢复上学。”李尚喜家的说完，看向宋雅章，“既然五姑娘也在，奴婢倒是少跑一趟。”
宋家人丁兴旺，儿郎们少时上族学，考取童生或者秀才，便会去书院读书。
姑娘们不用考取功名，家中便请位女夫子讲学，不仅传授琴棋书画，还会教一些算术和管家等事。
提到于夫子，宋兰贞的脸蛋瞬间耷拉下来。
她非常务实，对琴棋书画那些，毫无兴趣，只认真听算账等。在于夫子眼里，她不仅惫懒，还不求上进，罚她是家常便饭。
而且上学就没时间做胭脂，哪能挣钱？
宋雅章倒是挺高兴，“辛苦李妈妈跑一趟，于夫子一走就是两个月，我很想她。”
李尚喜家的把两位姑**神情尽收眼底，心想三奶奶一心盼着四哥儿出人头地，却不管不顾三姑娘，难怪三姑娘养成懒惰性子。
这样的品行，以后嫁得到什么好人家？
看来看去，三姑娘也就一张脸不错，可世家大族挑媳妇，容貌反而其次，品行才最重要。
李尚喜家的觉得，不用大奶奶特意下绊子，三姑娘也不会婚事顺遂。
出去前，李尚喜家的又把皖亭轩瞧了个遍，一件像样的物件都没，心里更是爽快。
“瞧她那样，肆无忌惮地打量，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主子。”宋雅章努努嘴，刚说完，她的女使秋月来催，说她母亲找她。
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了明日上学的事。
宋兰贞忙抓住妹妹的手，“好妹妹，于夫子回来，必定要考咱们的课业，你是个会读书的，明日一定要帮帮我。”
宋雅章哈哈笑了，“三姐姐还是这般怕读书，于夫子说你托生错了家，宋家世代读书，你却偏爱算术和生意上的事。好好好，明**还是坐我后面，于夫子若是考你，我给你帮忙。不过三姐姐还是多看几遍，免得什么都答不上来。”
宋兰贞笑着送宋雅章出门，宋家宅院不大，人又多，故而她们几姐妹的院子都挨着，住得很拥挤，在她对门便是四姑娘宋相宜的住所。
两人说笑时，正巧宋相宜从远处走来，瞧见宋雅章手上提了一堆东西，她刚要问，宋兰贞扭身回了屋子，连句招呼都没打，气得宋相宜甩着袖子回去。
阿满回头看了眼，小声道，“姑娘，您今日不搭理四姑娘，明日她肯定要找您麻烦。”
“我搭理她，她就能消停吗？”
阿满摇摇头，两位姑娘年纪相近，又住对门，从小就不对付。想到于夫子回来，阿满不由担忧起主子，“姑娘，要不您晚上多看会书？”
宋兰贞摆摆手，专心数钱，“我是什么样的，于夫子心里有数，大不了被她罚抄，反正有你和五妹妹。”她数完钱，藏到柜子里，上两道锁才安心。
从意识到爹娘靠不住起，宋兰贞便开始存钱，不论什么时候，有钱便能让日子舒坦点。
宋家姑娘一个月的月银是一两半银子，在宋兰贞小时候，大部分都被罗氏扣下。还是这几年，宋兰贞才存下钱，每次挣到钱，她便要数一数，如今共有三十八两银子，还有铜钱五贯。
不怪宋兰贞把钱看得重，高门大户里，姑娘们看似出门少，用钱机会不多，但处处都有花钱的地方。想要大厨房加道菜，就得自个儿花钱，夏天用冰也要钱，下人们帮着送东西，也要给点赏钱，不然下回没人主动帮忙。
宋兰贞又吃不了苦，故而这几年，尽管有做胭脂水粉，她手里的银钱还是不多。
阿满看着主子守财奴的样，悄悄叹了口气，不过也不怪主子，别的姑娘哥儿都有爹娘贴补，唯独她家主子，三奶奶是一分钱都没送来过，亏得三奶奶还是商户出身。
一晚很快过去，宋兰贞要去上学，禁足自然解了。
天刚蒙蒙亮，她被阿满从被窝里拽出来，睡眼惺忪地**眼睛，“阿满，于夫子就不能再回家探亲吗？”
“我的好姑娘，您要是再拖，奴婢可以保证，您今日又得挨戒尺。”阿满着急地替主子拿出衣裳，又忙着打水给主子洗漱。
皖亭轩里，除了阿满伺候，还有个小丫鬟啊福，和一个粗使张婆子。啊福年纪小，帮着打扫院子，张婆子负责提饭食，还有盯着宋兰贞，她是罗氏特意拨过来的人，故而宋兰贞平常不让张婆子进屋。
用过早膳，宋兰贞还困得迷糊，五妹妹宋雅章跑来喊她，二人结伴去往学堂。
除了宋家几位姑娘，还有两位表小姐，分别是宋老**娘家的佟明珠，今年十三，这姑娘生得圆润，因父亲当任知州，家里舍不得她跟去吃苦，便让她到宋家住两年。另一位是二房黄氏的侄女黄薇，今年十五，已经定下亲事。
宋兰贞姐妹不是最早，也不是最迟。
宋兰贞挑了最后一张桌子，宋雅章便坐在她前面，等姑娘们陆陆续续达到，于夫子也到了。
让众人意外的是，于夫子身边还站了位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一身绫罗绸缎，戴的东珠簪子贵不可言。
“这位是岭南王家的清和县主，她缠着我先带她来汴京，便在咱们府上借住一段时间。昨日我已经回禀大奶奶，你们要与清和县主好好相处，别丢了为师的脸面。”于夫子五官普通，却生了一张严厉的脸，她是宫女出身，出宫后没有嫁人，便辗转在各大家族当女夫子，前几年被宋家请来，一待就是五年。
说完，于夫子正在看让清和县主坐哪时，清和县主突然拉了拉她衣袖，“夫子，我能不能和那个姐姐坐？”
于夫子顺着清和县主手指的方向，瞧见宋兰贞的瞬间，微微皱眉，“县主不如换一……”
“哎呀，坐哪里都一样，只要一心向学，都是好的，您说是不是？”刚说完，清和县主蹦跶着到宋兰贞身边，阿满赶忙搬来凳子。
宋兰贞一头雾水，但人家是县主，光是一支簪子，就比她那三十八两银子值钱，她还是老老实实往边上挪了挪。
而斜对面的宋相宜，狠狠地瞪了宋兰贞一眼，县主那么尊贵的人，凭什么选宋兰贞，不选她？
除了二房的宋怀馨没动，其他人都好奇转头，宋雅章更是主动介绍，“我行五，这是我三姐姐，县主你今年多大？”
清和县主说她十岁，小姑娘没有架子，很快和宋雅章热络起来，还是于夫子让肃静，两人才停下。
听于夫子准备抽查背书，宋兰贞眉头微微皱起，却忍不住打了个哈切，边上的清和县主凑了过来，“兰姐姐，你长得好美。咦，你身上也好香，你用的什么香囊？”
宋兰贞刚想说是自己做的香囊，抬头看到板着脸的于夫子，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于夫子点名让她背《烈女传》的一段。
作为现代人思想，宋兰贞是很不耻殉情或者非要女子守节的行为，人姑娘愿意守寡，又或者改嫁，那都是人自己的事，结果本朝这些迂腐的世家，非要说什么守节是家风清正。反而百姓会好点，改嫁不是很特别的事。
故而于夫子开始讲《女则》那些，宋兰贞都是一颗心飘老远，连一只耳朵都没听。
“夫子，要不……”宋兰贞讪讪笑了下，“您还是罚我抄几遍？”
看宋兰贞笑，于夫子一口气堵在心口，她教了宋兰贞五年，知道宋兰贞不是真的笨，而是学习不上心。
也不对，在讲算账那些，宋兰贞就特别好学。于夫子为此，特意暗示过三奶奶，就算三奶奶是商户出身，但三姑娘是宋家的女儿，别让三姑娘沾惹商户的铜臭味。
深吸一口气后，于夫子无奈地让宋兰贞抄十遍《女则》。
宋兰贞感谢地坐下，瞧见清和县主瞪大的眼睛，小小声地说了句，“我要眯一会儿，县主若是嫌我不上进，可以换个人坐，明**肯定会有单人的桌子。”
看宋兰贞真的趴下睡觉，清和县主更是惊奇，转而笑了起来，感叹好有意思的姐姐，长得那么美，性格还有意思，以后她还要和兰姐姐一块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