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四点，侯亮平换上自己的夹克，在两名法警押解下进入二处办案区。

他胸前挂着临时参谋证，证件底部印有一行红字：“无执法权，仅限指定区域使用。”

二处外侧原有的小会议室已经改造完毕，四面玻璃贴着单向隔音膜，门口加装电子门禁，室内只摆一张长桌、两把固定座椅和一部内线电话。

监控覆盖桌面与文件柜，饮水机旁也用黄线标出了活动范围。

陆亦可守在玻璃房外，怀里抱着大风厂现有材料。

侯亮平刚走近，她便向法警出示承办人员登记文件，站在警戒线外开口：“侯局，方案提到的银行交易已经找到对应记录，蔡成功还没交代资金最终去了哪里。”

侯亮平进屋后先检查桌上材料，又摘下临时参谋证，扔到一旁：“马上提蔡成功，我有一套新的询问方案。让我跟他谈三个小时，他一定会交代那几名干部的身份。”

陆亦可抱紧文件，转身便要走：“我去安排询问室，再让技术人员把交易记录送过来。您给出的外围调查次序很有用，可以先谈蔡成功最担心的股权责任。”

玻璃门在她面前合拢。

韩飞龙端着不锈钢保温杯走进外侧控制区，把门禁卡交给值班法警，并让对方在交接表上记录开启时间。

“陆处长，请留在警戒线外。侯亮平目前无权接触蔡成功，任何人不得按照他的口头要求调动涉案人员。”

陆亦可停在门口，从材料中抽出省委文件复印件：“省委已经准许侯局参与大风厂研判。他提出询问方案，属于业务协助。蔡成功就在楼下，安排一场谈话不会改变管控状态。”

韩飞龙将三十二页文件放进玻璃房传递槽：“省委授权的是线索研判，没授权他询问、讯问、指挥或调动人员。侯参谋可以提书面建议，临时审核组完成合法性**，再由原承办组独立决定是否采用。”

侯亮平翻开封面，《重大**涉案人员特殊协查行为规范及承诺书》几个黑体字摆在正中。

他一掌压住文件：“三十二页行为规范，你们一个中午就弄出来了。韩飞龙，你早就准备拿这些东西限制我吧？”

“配套文件依据省委授权范围制定，其中二十七项来自现行办案规定，另有九项用于落实严密管控要求。省检纪检组已经完成**，季检也签了执行意见。”

韩飞龙逐页展示需要侯亮平确认的内容：“您不得直接接触嫌疑人、证人及案件关系人，不得离开玻璃会议室，不得使用外部通信设备，也不得以原局长身份向二处人员下任务。”

“侦查建议必须填写业务建议流转单，注明线索来源、法律依据、执行对象和风险控制措施。常规申请**时限为二十四至七十二小时，涉及人身强制措施，还要经过双人复核。”

侯亮平翻到最后，将纸页推得散开：“大风厂的资金随时会转走。你让我等三天，最后只会剩下空账户。沙**让我回来发挥作用，你却把我关在玻璃房里填表。”

韩飞龙重新理齐文件：“材料充分，情况紧急，审核组可以加急。缺少线索来源、授权依据和执行边界的申请，放多久也批不了。”

“**需要判断力，很多线索刚出现，哪有时间准备完整附件？你把一项行动拆成几十个签名栏，办案人员还怎么抢时间？”

“判断力可以决定调查方向，不能代替执法权限。您已经因越权指挥、干预证人陈述接受**，现在还要求口头调人，只能说明这些限制确有必要。”

陆亦可站在玻璃外，把材料放到文件台上：“韩处长，蔡成功情况特殊。侯局只提供询问思路，我来执行，也由我承担承办责任，这总符合要求了吧？”

韩飞龙打开限制接触人员清单，蔡成功排在第一位：“您也处于限制履职阶段，二处业务印章和个人办案证件都没**封存。您可以参加集体研判，无权私下接受侯参谋指令。”

侯亮平撑着桌面站起来，椅脚擦过地砖：“她是二处处长，我曾经是反贪局局长。怎么查蔡成功，我们比你熟。你把所有能办案的人全限制住，只会给涉案人员留出转移时间。”

“您的原职务已经停止履行，陆处长也得服从整顿安排。玻璃房外的人可以听取建议，不能成为您避开限制的执行人员。”

韩飞龙把内线电话推到桌子中央，调出通话功能：“这部设备只能联系审核组值班室、法警值班室和医疗室。每通电话自动录音，通话对象、时长和事项同步登记。”

侯亮平拿起按键手机检查号码，屏幕里只有三个预设***：“你还真会折腾人。省委让省检提供办案条件，你给我的条件就是一部老人机和三十二页承诺书。”

“桌面电脑存有经过脱敏处理的大风厂材料，您可以阅读，也可以打印研判意见。没获批准以前，任何纸张不得带出房间，法警负责传递和编号。”

侯亮平把手机扔回桌面：“我拒绝签。省委文件没要求我放弃正常办案**，你无权增加限制。”

韩飞龙翻开省委文件第三页，指着“不得恢复原职权，不得直接参与侦查活动”的批示：“您依法享有申诉权、医疗保障权，也可以提交业务建议，这些**不包括恢复执法权。拒签也行，法警会把您送回留置室，并记录您主动放弃参谋安排。”

玻璃房外的二处干警停下手里的工作，有人把准备好的案卷放回柜中，有人低头核对省委文件复印件。

陆亦可站在警戒线旁，没再碰门禁按钮。

侯亮平翻到签名页，钢笔在指间转了两圈，最后落在空白处：“我可以签，但要把异议写进附页。你制定的审核期限会耽误案件，这个责任必须由你承担。”

韩飞龙把异议登记表送进传递槽：“您可以完整陈述，审核组会附卷保存。文件只确认行为边界，不妨碍您提出异议。”

侯亮平签完姓名，又在每页右下角写下缩写。

法警核对三十二页签名，将承诺书装进文件袋，玻璃门的指示灯随即转为工作状态。

陆亦可把蔡成功的现有材料放入传递柜：“侯局，您先看材料，我们在外面等研判意见。方案只要扎实，韩处长也不能无故拖着不批。”

侯亮平迅速翻开交易记录，圈出几处时间节点。

他在业务建议流转单上写了两行，发现表格位置不够，抬手拍在桌面上。

“韩飞龙，案情拖不起。等这些表格填完，涉案人员早把资金转走了。沙**让我戴罪立功，可没让我来抄文件。”

韩飞龙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指了指胸前持续亮着红灯的设备：“侯参谋，我纠正一点。沙**让您戴罪立功。在干预司法的嫌疑查清以前，您没有执法权。要办案，先学会写合规申请。这支笔，您是在这里拿，还是回留置室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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