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菜上得很慢，每一道都摆盘精致。
周明远切着盘子里的龙虾，切得整整齐齐，像是在解剖一个**。
“退休手续都办好了？”
周明远问。
“办好了。”
“退休金多少？”
“三千二。”
周明远停下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角：“三千二，比你上班时少了一千三。
再加上通货膨胀，这笔钱在燕京很难维持你之前的生活水准。
特别是如果你还想保持现在的社保缴纳基数，压力会很大。”
苏婉切了一小块龙虾放进嘴里，细嚼慢咽：“所以呢？”
周明远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谈判的姿态。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文件，推到苏婉面前。
“所以我为你考虑了一个方案。”
周明远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鉴于你收入锐减，我决定终止我们实行了26年的AA制。”
苏婉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文件封面上——《家庭生活调整协议书》。
“打开看看。”
周明远示意。
苏婉翻开文件，里面密密麻麻列了十几条条款。
周明远在一旁解说：“很简单。
从今天起，你辞掉外面所有的钟点工兼职，回归家庭。
以后家里的水电煤气物业费买菜钱，全部由我承担。
你不需要再掏一分钱。”
他观察着苏婉的表情，见她没有打断，继续说道：“作为交换，你负责家里所有的家务。
包括一日三餐卫生清洁衣物洗熨以及将来可能需要的家庭护理。
当然，为了保证质量，我会制定一个考核标准，和以前你做钟点工的标准一样。”
苏婉看着文件，声音平静：“你是说，我做全职保姆，抵扣我的生活费？”
“话不能这么说。”
周明远纠正道，“保姆是雇佣关系，我们是夫妻关系。
现在市面上请一个住家保姆，月薪至少六千，还得管吃管住。
你现在的退休金只有三千二，加上吃住的开销，这笔账算下来，其实是你赚了。
我这是考虑到我们26年的夫妻情分，给你的一个‘恩赐’。”
他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苏婉，你年纪大了，外面的钟点工活儿累，也不体面。
回到家里，伺候伺候我，日子过得轻松，钱也省下了。
这是双赢。”
苏婉合上文件，抬起头。
她的眼神很清澈，像是一潭死水被风吹皱，却又迅速恢复平静。
苏婉笑了。
那是周明远这26年来，第一次见苏婉笑得这么奇怪。
不是讨好，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般的释然。
“周明远，你真会算账。”
苏婉把文件推回去，“这26年，你算得清清楚楚，一分钱没让我占过便宜。
现在我老了，退休了，你还是在算。
你想用几千块的生活费，买断我剩下的半辈子？”
周明远皱眉：“你怎么能这么想？
我有780万年薪，我完全可以找更年轻的保姆。
我选你，是因为你是原本的家庭成员，安全，熟悉。”
“可惜。”
苏婉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这份工作，我不接。”
“什么意思？”
周明远看着那个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