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苏橙看着眼前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容,从未有过的面目可憎。
上辈子她和孟千里聚少离多,初进城时寄人篱下的小媳妇,不得不收敛,年轻时性格隐忍,不擅长歇斯底里的争吵,但是在有了孩子以后,面对孟千里偏心眼的对待,俩人没少互撕,就差点互殴。
生生把苏橙逼成疯批,直到上了年纪体能跟不上,才减少骂战。
现在看到他那熟悉的神情,一股恶气从心头升起。
“你让人砸到墙上,你能好吗?莫名其妙,我和我姐姐吵架,你来动手算什么,是想用这种方式引起苏萍的注意,当我**吗?”
自从发现刻薄说话有益于乳腺畅通以后,苏橙逐渐爱上了这种感觉,一度忘记了孟今朝在场。
孟千里本就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看在二哥的面上没跟她一般计较,没想到蹬鼻子上脸,听到**二字,面部肌肉抽搐了一瞬,加重语气:
“你自己干得好事你心里清楚,是你活该。”
孟千里只要想到这辈子差一点就重蹈覆辙被逼着娶苏橙,就止不住后怕,现在看到二哥掉进火坑,苏橙再次沾上了孟家,他心里怄得慌。
“孟千里!”
孟今朝听不下去了,出声制止,“你一个大男人,对小姑娘下手,丢不丢人?道歉!”
孟千里错愕,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冷笑一声,实在想不通。
“二哥,她差点毁了我,刚才还欺负***,我凭什么跟她道歉!”
苏橙眨了眨眼,投向孟今朝的眼里略带茫然。
这二哥,这么仁义吗?
认识不到两天,居然帮理不帮亲?
“少废话,孟千里,她现在是你嫂子,你要我让爸过来一趟吗?”
孟今朝沉着脸,眼露寒芒,根本无法理解他的作风,语气里带上失望。
对上铁了心的孟今朝,孟千里同样不理解,心中烦闷,想着苏橙马上要走了,压下躁郁。
“对不起!”
语气生硬,瞥了眼苏橙,近距离看着她年轻消瘦的面容,眼神一滞,挪开眼。
苏橙收回视线,也不想纠缠,看向孟今朝,“都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啪!”
单手提着包的孟今朝抬脚,一言不发,只是在经过孟千里身边时,抬手一巴掌拍在他的背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疼得孟千里倒吸一口凉气,背部发麻,**辣的疼开始蔓延,面露震惊。
连带着沉默的苏萍被吓了一跳,身体一颤,看着他们离开,忙不迭上去,“孟同志,你没事吧?”
她有点受到惊吓了。
孟千里是文艺兵,大哥牺牲,二哥**,只有他被留在父母身边细皮嫩肉的,挨了一巴掌,不用看孟千里也知道一个巴掌印是跑不掉了。
在苏萍面前丢了面子,他脸色难看,“没事,二哥跟我开玩笑呢,走吧,拖拉机在村口等着了,晚上的火车。”
苏橙两手空空,疼痛的背,在看到孟千里挨了一掌后像是突然好全了,浑身舒畅。
看向前方的孟今朝,眼里满是欣赏。
这个二哥人是真不错。
“二哥,没想到你还是个神医。”
走在前头的孟今朝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不明所以,“胡说什么?”
“没什么,快走吧,到县城还有距离呢。”
抵达县城火车站时,已经是下午五点,疲惫的苏橙提不起精神,默默坐在角落假寐,直到火车进站。
“今朝,到那边记得给家里写信报平安!”
孟千里三人站在孟强国身后,目送着俩人上火车,孟强国看着孟今朝,面色复杂,“照顾好苏橙。”
孟今朝点头,提着背包,跟在苏橙身后,护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
站台里,隔着人潮,搜寻着熟悉的身影,透过车窗,看到安放行李的孟今朝,与坐在窗边的苏橙,额前的碎发微乱,两根麻花辫垂落,清透白皙的面容清瘦,侧脸线条清晰。
孟千里眼里的疲惫烦闷在这一刻尽数褪去,望着那熟悉的面容,恍如隔世,重生到现在,第一次认真看她,也是在这一刻意识到命运轨迹的改变。
这一世,他与苏橙终于达成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比解脱先来的,是陌生的空洞,随着火车启动,脱离视线,掠过的风,吹得眼睛干涩。
“三叔,你看什么呢?”
孟瑾轩上前,拽了拽他的衣服。
回过神的孟千里露出笑容,撞上苏萍那张艳丽漂亮的面容,前世日思夜想了五十年的女人,就这么活生生在眼前,还是初次见面的样子。
刚才的不适瞬间被压下,这才是他想要的,这一次,不再被逼迫娶不爱的人,眼睁睁看着所爱另嫁他人只能远观。
孟千里走向苏萍,放轻声音:“想吃什么?我去买一些带上车。”
“……”
时隔多年再次坐上绿皮火车,苏橙趴在桌上,眼皮沉重,侧脸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奔波了一天的身体乏力,脊背上的肿痛让她不敢轻易动弹。
夜色如散不去的迷雾,灯火阑珊,缓缓眨着眼,脑海充斥着无数人和事。
重生有了真切的实感,再次回到少年时期,前世的她到老年时,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遗憾,退休后生活富足,儿子有出息,人这一生谁的生活没有苦涩?
但是现在再看,处处都是遗憾,而十八岁这一天,正是贯彻一生的悲剧起源。
“吃点东西吧,一天没怎么吃饭了。”
耳边响起男人沉粝的声音,一个铝饭盒递了上来,饭菜的香气灌入鼻腔,混沌的思绪变得清晰。
苏橙坐起身,抬头看着他,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饭盒与筷子。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自觉摸了摸平坦的腹部,早已饥肠辘辘,只是满腹心事根本感觉不到饿。
“谢谢。”
银白色饭盒铺着一层白米饭,上头盖着一层雪菜肉丝,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饭菜,可对于苏橙这具很久没吃过细粮的身体,好像是饿了三天的人捧着一碗***。
没有狼吞虎咽,已经用了两辈子的意志力。
“你背还疼吗?”
他坐下,捧着饭盒,像是想起什么,看向她。
埋头吃饭的苏橙动作一僵,“有一点,应该没事,明天就好了。”
她捧着饭盒的手虚浮,每动一下都牵着肩胛的刺痛,以至于不敢用力,全程趴着,没有靠过椅背。
孟今朝看在眼里,“你的背拖到明天只会更严重,吃完饭,我包里有药膏,到厕所,我去找列车员替你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