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殖场在县城边上，占地不小。她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沿着场区外围的土路绕了一圈。走近了看得更清楚——几排猪舍大半空着，空圈里积着厚厚的灰，连食槽都是干的，显然已经闲置了很长一段时间。
有猪的那几间，存栏量也稀稀拉拉的，远不到满栏状态。她掏出笔记本，一边走一边画简图，把每排猪舍的编号和存栏情况记下来，又估算了一下有猪的圈数和每圈的存栏量。数字不会骗人——就她肉眼看到的存栏量，粗略估算，连马德发报表上写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走到场区后面的饲料仓库时，她停下脚步。仓库门口停着两辆手扶拖拉机，几个工人正从仓库里往外搬饲料袋。让她皱眉的不是拖拉机，而是饲料袋上的印字——“国营红星糖厂副产品”。
这是糖厂榨糖剩下的甜菜渣，确实是饲料原料，但让她在意的是，仓库角落里还堆着一批印着“省畜牧局统配”字样的麻袋，码得整整齐齐，数量不少。
林**没有凑近，远远看了几眼便转身离开。回到招待所，她把门反锁，从空间里取出笔记本，把上午观察到的存栏量、仓库门口的饲料袋品牌和统配物资的堆放位置一一记录下来。
写完她又从头看了一遍，圈出三个问题：存栏量不足报表三分之一，统配物资出现在养殖场仓库，马德发却在申请新增外调产能。
如果统配物资是省畜牧局定向划拨的，怎么会出现在一家集体养殖场的仓库里？马德发要往外调的“肉”，到底是养殖场自己养的，还是拿统配物资倒手换来的？
林**合上笔记本，靠在床头想了很久。马德发的路子比她猜测的更复杂——不仅是数字造假，很可能涉及统配物资的违规挪用。
她决定第二天去一趟辽河县供销社，以“跨县调剂小组回访”的名义侧面接触一下当地的采购员。
傍晚时分，她走到招待所一楼借了个电话打给赵科长，压低声音把白天观察到的情况简单说了。赵科长听完沉默了片刻，只说了句“注意分寸，查实了立刻回来”，便挂了电话。
次日，林**去了辽河县供销社，见到了两个老采购员。对方对跨县调剂小组的事很感兴趣，聊着聊着就打开了话**。
林**若无其事地提了一句养殖场的产能，一个老采购员摆摆手，说马场长本事大，能搞到别人搞不到的货，但问他具体怎么搞到的，对方却讳莫如深。
从辽河县供销社出来，林**在县城街上慢慢走着，心里把碎片一块块拼起来。存栏量不足、统配物资来路不明、当地人对马德发讳莫如深——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她在路边买了两个烧饼，就着招待所的热水吃了，然后收拾东西退了房，踏上了返程的长途车。
回到市社，林**把在辽河县画的猪舍简图、存栏量估算表、统配物资堆放记录整理成一份报告，直接送到了赵科长办公室。
赵科长从抽屉里拿出马德发那份盖了公章的产能报表，放在她的调查报告旁边，两份文件并排摆在桌上。“你打算怎么办？”
“我建议暂缓辽河县进入调剂体系的申请，理由写‘产能待进一步核实’。马德发如果真有底气，他会自己找上门来。到时候咱们再看他拿什么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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