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午安排了分组研讨，林**被分到第三组，组长是省社综合处的副处长，姓方，四十出头，戴副黑框眼镜，说话语速极慢但每句都在点子上。组里十来个人，叶知秋也在同组，两人自然而然挨着坐。
研讨的话题是“跨区域协作中的信息不对称问题及对策”。巧了，这正是林**在地区大会上发言的核心内容。
她没藏着掖着，把自己跑青阳县、摸底辽河县的过程讲了一遍，重点分享了如何通过实地走访验证对方报价真实性的经验——包括她之前核实辽河县养殖场产能时用的那套“长途电话核实加侧面打探”的方法。
说完之后，组里安静了两秒，方组长推了推眼镜正要点评，角落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林同志这个思路很清晰。不过我有一点想请教——如果对方提供的报价确实低于市场价，而你又无法直接进入对方的场区核实产能，该怎么办？”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同志，平头，穿着深蓝色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支英雄钢笔。林**之前没注意过他，翻开花名册扫了一眼——***，淮北地区永新县供销社。
“这个问题问得好。”林**坦然回应，“我的做法是两条腿走路。第一，查对方的上级主管单位备案数据。所有集体性质的养殖场或者生产单位，每年都有计划指标在上级部门存档，那个数字造不了假。第二，查运输节点。但凡有批量外调，必然经过火车站或者公路货运站，你去找站长问一句‘这个月从某某地发了多少货’，十有八九能套出真话。”
***听完，微微点头，没再追问。但林**注意到他在本子上记了两笔，笔速很快。
研讨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叶知秋拉着林**去走廊透气，靠在栏杆上啃苹果，忽然压低了声音：“你注意到刚才那个***没有？他是永新县的，永新跟辽河挨着，你之前提过的那个马场长，他应该熟。”
林**心里一动。她还没主动去找***，***倒是先过来了。
“林同志。”他端着搪瓷缸走过来，表情比刚才研讨时松弛了些，“你刚才提到的那个核实方法，我想多请教几句。方便吗？”
“方便。陈同志请说。”
***左右看了一眼，稍微凑近半步：“你之前提到辽河县的养殖场——你跟他们打过交道？”
“算是吧。他们新来的马场长在地区大会上找过我，说能供应比市价低八分的肉。”
***听到“低八分”三个字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水，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林同志，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讲，但既然你问到辽河县……那个马德发之前在我们永新县待过两年，搞的是生猪贩运。”
“贩运？”
“对。他最早就是个体贩子出身，后来不知道怎么搭上了县里的关系，混进了集体单位。”***的语速比研讨时快了不少，声音压得更低，“他在永新的时候，被人举报过**病死猪，查了三个多月，最后不了了之，然后他就调去辽河了。”
病猪两个字钻进林**耳朵里，像一根**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在辽河县养殖场看到的那批印着“省畜牧局统配”字样的麻袋，想起马德发那张报表上凭空多出来的存栏量，想起赵科长说的“这个人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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