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传来女人细致又柔软的叮嘱。
屋外，舒安和童磨并排站在屋檐下。
童磨抬起头眺望山头的月亮，“真是漂亮的月色啊！”
舒安顺着看过去。
是啊，这里刚下过雨，天空被水洗一样清澈。
月光温柔洒落下来，不用点灯，也能将山林里看得清清楚楚。
屋里女人温柔的声音，渐渐又有些哽咽起来，伴随着时透先生时不时“嗯嗯啊啊”的附和声。
童磨歪着头听了一会儿，疑惑道，“她为什么要哭？”
“因为要跟她的爱人分离了才哭吧。”
“这样吗？”童磨摇摇头，“人类似乎都是这样，明明没有任何绝对的保证，却总相信对方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舒安附和，“是啊。”
童磨没想到舒安居然同意自己的观点，他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舒安也这么认为？”
“唔，我看过一本书，里面有这么一句话，”舒安回道，“人生的本质就是孤独活着，不要对别的人，心存太多的期望。”
“欸——？”童磨睁大眼，“是什么书？居然跟我的想法完全一样，我好想认识一下作者哦！”
作者……
舒安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百年孤独》的作者和**大正时期，“作者的话……现在你还认识不了，再等几年吧。”
现在，马尔克斯可能还没出生吧。
童磨不满嘟囔两句，瞥了舒安一眼，见舒安没有理他的意思，于是更不满了。
他弯腰凑近，漂亮的眼睛直直盯着舒安，“那你为什么哭？”
他用手指轻轻蹭了一下舒安脸颊。
舒安眯起一只眼，往后退了一步，稍微解释道，“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
因为跟时透先生保持着共感的原因，舒安多少受了些影响。
时透先生刚变成鬼，对鬼的身体操控力还不强，外表僵硬木讷，但实际上内心情感很强烈。
但是童磨却误会了，轻轻“啊”了一声，“你是被他们的爱情感动了，所以才哭吗？”
他表情一切，眼泪说掉就掉，“我也好感动啊！”
舒安：“……”
这货眼泪按需分泌的是吗？
一秒落泪？
这是感动？
童磨闭上眼赞叹道，“因为觉得太重要，不能失去对方，一直在牵挂着对方，所以夫妻的重逢才会如此令人感动吧？”
舒安提醒，“你是鬼。”
令人感动，关你一只鬼啥事儿？
“哦……”童磨认真琢磨，“可是，他们这么爱对方，妻子却没认出自己的丈夫是鬼呢！”
话说的像是在阴阳似的。
但舒安看过去，却发现童磨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疑惑。
童磨这种人，舒安其实见过很多。
以前在上导演艺术基础课时，老师就曾说过。
演员分为两个流派：一是体验派，一是表演派。
体验派的演员，在演出时会调动自己真实的情感记忆，在舞台上真实的生活，真实的感受。
而童磨则是彻彻底底的表演派。
他用高超的技巧和精确的设计来模拟情感，但是内里却是理性克制的。
——或者说，是空的。
他没有感受到某种情感，也不能理解那些，但是他可以完美的模仿。
就像他现在也在哭。
却并不是因为被什么感动才哭。
只是因为，他看到舒安哭了，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应该也要哭，所以他才哭。
想让他停闸应该也很简单吧。
舒安突然问，“几点了？”
“欸？”
“天快亮了吧。”舒安说，“你不能见阳光，你先回去吧。”
童磨眼泪立马消失，“你呢？”
“时透先生可以带我回去。”见童磨还有话想说的样子，舒安先一步打断，“没关系的，虽然时透先生是鬼，但他不像你，他是可以站在阳光下的。”
童磨：“……”
童磨第一次有种被人压下去的感觉。
教主大人下意识否决，“你是我带出来的，我当然要把你全须全尾的带回去。”
“你是说安全方面吗？我认为有时透先生在，安全方面应该没有问题。”
“我带你回去比较快，而且他认识极乐教在哪儿吗？”
舒安不确定，但，“应该？再说，极乐教那么大的地方，随便问都能问到路了，放心吧。”
童磨还是不高兴的表情。
演的成分居多，但更多的是不理解。
不理解舒安为什么不愿意跟他一起走？
舒安叹口气，“好吧，我只是觉得，刚刚过来这里的时候很不舒服，所以不想用同样的方式再回去了。”
“不舒服？”童磨想了想，问，“你是说冷吗？”
舒安点头又摇头，“是，但不全是。”
对于普通人来说，如果只是单纯的有一点冷，可能会觉得不舒服；如果很冷，会觉得很难受；如果真的超级冷，冷过头了，会觉得害怕，恐惧自己会不会冻死。
但对于童磨来说，他没有不舒服，也不会感觉难受，更不会恐怕和恐惧。
他单纯只是觉得冷，所以他不理解舒安为什么不愿意。
舒安看童磨不愿意的样子，回想曾经上课时，老师教过他们该如何引导演员的办法，问，“你刚才为什么哭？”
童磨眼泪说来就来，“因为舒安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啊，我觉得好难过哦。”
舒安不理他，继续问，“你是真的难过想哭，还是因为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要哭，所以才掉眼泪的？”
“嗯？”童磨脸上挂着眼泪，眨巴眨巴眼，“有什么区别吗？”
舒安张开手。
之前在花街收服的那只鬼，隐隐浮现在他背后。
舒安问，“你刚才不是说想体验各种感觉么，想试试我的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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