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接下来的三十天,番禺黑市彻底陷入了癫狂。
秦素萝为了填上那个三十万贯的流水窟窿,开始疯狂扫货。她发现市面上那些紧俏的粮草铁器早就被大商贾垄断,唯一的缺口,只有水下鬼市大量产出、根本无人问津的“交州幻光贝”。
她像疯了一样,把手底下几间铺面的流动资金全部抽干,甚至还抵押了房契,向黑道同行拆借了三分利的高息短期借款。
一车又一车的劣质发光贝壳被拉进天机商行的后院。每天看着那些不断叠加的进项账单,秦素萝觉得所有的实物财富都在向她招手。
时光在算盘的拨动声中飞速流逝。
月末结算日,正午。
天机商行大堂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死水发酵酸臭味。
地上堆满了麻袋装的幻光贝,有些甚至渗出了黏浊的水渍。
秦素萝叉着腰站在大堂中央,看着几案后的步瑾。
“算好了没有?”秦素萝嗓门大得出奇,“这三十天,我一共拉来了一百二十车货,外加我名下的十二万贯过桥拆借。加起来,整整三十二万贯的流水!周老板,拿钱吧!”
步瑾没有抬头,手里的算盘珠子最后一次碰击,发出一声脆响。
她拿起毛笔,在账册上划了一道重重的朱砂杠。
“上月采买流水核算完毕。”步瑾的声音像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关,“实物进项二十万贯,拆借记账十二万贯。”
“听见没!”秦素萝得意地看向坐在主位的周胤。
“但是。”步瑾翻开《阴阳对赌合同》的第三页,“根据合同第七条第二款之核算附加细则。外部高息拆借,不计入有效实物流水。同时,幻光贝被判定为滞销劣质品,商行按规拒收并全额退货。”
大堂里瞬间死寂。
秦素萝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像一块突然风干的橘皮。
“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盖了印的货,你们说退就退?我借的钱凭什么不算流水!”
“你想吞下我的实物资产,那就得承担起杠杆背后的万丈深渊。”步瑾拿起一沓盖满鲜红退货印章的单据,直接砸在秦素萝脚边,“你的实际有效流水,归零。”
白纸像雪片一样落在发臭的贝壳堆上。
“根据对赌条款,未完成流水指标,你那十万钱转作的股本,全额没收抵扣。”步瑾继续宣读,“不仅如此,由于滞销物占据仓储,加上拆借利息损耗,你现在倒欠商行违约金……三万贯。”
秦素萝的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她是个市井放贷人,每天靠恐吓别人收债,今天却被这几个复杂的财会术语剥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这是做局!”秦素萝突然像杀猪一样尖叫起来。
她不管不顾地往几案前扑,指甲像爪子一样去抓那些账本:“你们合伙诈我的钱!我撕了你们这堆烂账!”
一道黑影从廊柱后无声掠出。
“唰。”
谢拂衣的剑尖稳稳地停在秦素萝的咽喉处。剑锋压破了油皮,一丝血珠顺着她干瘪的脖颈流进衣领里。
秦素萝所有的动作瞬间凝固。她的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怪声,双膝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砰”地一声跪倒在满地腥臭的贝壳里。
“按商行的规矩,欠了三万贯死账,怎么还?”周胤转着手里的茶盖,连眼皮都没抬。
谢拂衣手腕微沉:“斩手,或者**还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