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溪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他跟我说就是问了几句祭祀的事。”
几个夫人又对视了一眼，目光里的意思沈灵溪看得分明——这孩子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刘夫人犹豫了一下，大概是在掂量要不要跟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媳妇多说两句。
这时候旁边一个穿秋香色褙子的夫人先开了口，是户部孙侍郎的夫人，说话慢条斯理的，但消息向来灵通。
“祭祀的事？”孙夫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语气不咸不淡的，“祭祀的事还用得着把人从瑾王府里叫出来？”
沈灵溪心跳漏了半拍。装作不知道的“啊”了一声，用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原来他那天是从瑾王府被叫走的，怪不得回来的时候身上有酒气，我还以为是他跟同僚喝的呢。”
这话说得自然极了，带着一点小小的不满，恰到好处地像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小媳妇。
周氏在旁边大大咧咧地接了话：“你们家齐大人跟瑾王爷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走动多些也是常情。倒是有些人——”她压低了嗓门，朝旁边那桌努了努嘴，“觉得这是**。”
沈灵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旁边那桌坐着几个她不熟的夫人，其中一个穿石榴红褙子的正说得眉飞色舞。
刘夫人把团扇挡在嘴边，声音压得只有这桌能听见：“你们听说了吧？三殿下前阵子给陛下写圣经，把手都写肿了，硬是被陛下派人逼停下。上回太学那帮学生闹事，听说背后就有他的影子。陛下骂了他一回，他倒好，不吵不闹，转头就开始装起孝心了。”
“装得跟小白兔似的。”孙夫人哼了一声，脸上却带着笑，“不过他这招好使。宫里头都夸他懂事孝顺。前阵子太学那事闹出来的时候，大家还以为他要吃大亏，结果人家硬是一针一线地把局面缝回来了。”
周氏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嗓门压都压不住：“缝得再好，那也是缝的。三殿下这个人，心思太深，看着乖巧，肚子里不知道藏了多少弯弯绕。我还是瞧着四殿下顺眼些。”
沈灵溪的耳朵竖了起来。
“四殿下就是太直了。”刘夫人叹了口气，“三皇子写圣经的时候，四皇子就在现场，直接说三皇子写的字不得陛下喜爱。这下，恐怕三皇子又要记恨上了。”
沈灵溪听得入迷，手里的酸梅汤都忘了喝。她以前对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统一知半解，齐晏辞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这些。
今天听这几位夫人你一言我一语，她才隐隐约约拼出了一幅图——三位皇子，三个模样。三皇子表面乖巧实则心机深，四皇子性情直率从不顾虑别人。
“其实陛下这还传见了一个人——礼部侍郎苏大人”周氏又说道。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压低声音说出了后半句：“他们都与瑾王爷交好，听说有人参他们结党营私。”
凉亭里忽然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很微妙，像是一阵风吹过水面，涟漪还没散。
刘夫人赶紧打圆场，笑着说：“话也不能这么说。这些人都是朝中栋梁，私下来往也正常。”
“对对对，”孙夫人也附和，“都是正常公务，正常公务。”
但这个圆场打得实在太刻意了。沈灵溪再天真也听得出来，她们是在往回找补。因为说到了二皇子——真正的风口浪尖。
原来他的夫君，真的参与了这些事情，并且是二皇子党羽的。
沈灵溪慢慢的喝完了手里的酸梅汤，脸上还挂着那个单纯的笑。
“我是不太懂这些，”她把空碗搁下，笑眯眯地说，“反正我们家那位从来不跟我说朝堂上的事，我也懒得问。只要他每天囫囵个儿回来，我就知足了。”
这番话说得几个夫人都笑了。刘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用长辈的语气说：“你这样就对了。咱们妇道人家，操心那些做什么？把家管好、把夫君伺候好，比什么都强。”
沈灵溪乖巧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齐晏辞到底瞒了他多少，他到底想干什么，会不会把沈家拖下水，沈灵溪的思绪一时之间有些混乱。
散席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园子里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照着回廊下的秋海棠，花影重重，像是一团一团的雾。
沈灵溪跟着母亲长公主一起往外走。长公主今日一直都在跟各府的老夫人们寒暄，倒没怎么注意女儿。走到马车前，她忽然停下脚步，看了沈灵溪一眼。
“你今天话比平时少。”长公主说。
沈灵溪心里咯噔一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心里的担忧。
“这些都不是你该担忧的，晏辞心中应该亦有数，你只要替他瞒好，有需要的时候帮帮他就好。”长公主摸了摸她的头。
“娘，您早就知道吗？”沈灵溪有些惊讶。
长公主看着她皱着眉毛，一脸不解，心中有些发软。最终点了点头。
“那您为什么还同意，您不是不想卷进来吗？”沈灵溪问道。
“傻孩子，这些事情哪是我们不想卷进来就能够不卷进来的，虽然你外祖母会帮着，但是外面的人都盯着呢。”长公主压低声音说道。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既然迟早要卷进来，不如让你挑个喜欢的，往后是非曲直，福祸难料，那都看命吧。”
沈灵溪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长公主伸手为她抚平，“别怕，阿娘在呢，回去吧。”
沈灵溪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了辞别礼，转身踏上踏梯，上了马车。
随后又打开车窗的帘子，冲长公主摆了摆手，长公主回了一下，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青石板长街上。
沈灵溪回到世子府的时候，齐晏辞正坐于一亭中石凳，手中握着一根渔竿，鱼线垂入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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