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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周鹤的电脑屏幕亮着幽蓝的光,键盘上的手指敲得飞快。陈墨站在他身后,看着黑底绿字的命令行一行行滚动,代码像水流一样往下淌。
“论坛的认证层级比我预想的深。”周鹤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普通注册只能看到交易帖的标题,点进去就是空白。要进核心区,必须上传一枚原始词条做资质证明。”
“原始词条的定义?”陈墨问。
“系统提示写的是‘从载体上直接剥离的、未经拓印的基础词条’。”周鹤转过脸,镜片反射着屏幕光,“这是暗网,买家卖家都不露脸,但评级机制很硬——你的账户等级就是你的信用。要开户,得先交一颗‘种子’。”
江澜靠在办公桌边,手臂交叉:“你能不能伪造一个?”
“伪造不出。”周鹤说,“论坛的哈希校验链跑过,每枚词条上传后会被拆成256位密钥,跟服务器数据库里的原始镜像比对。假的数据包一上去就被标记。”
陈墨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自己的词典可以剥离词条,但三具**的案件还没破,贸然暴露能力的代价太大了。但帐号注册不进核心区,就永远碰不到真正的卖家。
“我来。”他说。
江澜看了他一眼,没问,只是说:“有危险就停。”
陈墨从包里抽出那本旧词典,翻到目录页。封面的皮质已经磨损,书脊的线头露在外面。他没有选那些复杂的词——什么“恐惧遗忘时间”——而是翻到一个最简单的字。
“尘”。
他用手指按住那个字,感受纸页上传来的微弱温度。像脉搏,像呼吸。然后他撕下那一页,边缘的纤维在灯光下微微卷曲。
词典没有反抗。纸页脱离书脊的瞬间,那个“尘”字从纸面上浮起来,像一层薄薄的灰雾,落进他摊开的掌心里。触感是凉的,像握了一把干透的泥土。
他把它捏成一个小方块,递到周鹤面前:“上传。”
周鹤接过那块几乎透明的纸片,手指轻微发颤:“你刚才——”
“先做事。”
周鹤闭嘴了,把那块词条塞进读卡器。数据上传的进度条走了大约十五秒,服务器返回一串绿色的密钥。注册成功。
账户等级:C级核心用户。
江澜没说话,但她看向陈墨的眼神变了。不是怀疑,是一种她在命案现场才会露出的表情——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某种未知事物的边缘。
“我跟你一起。”她说,“假扮买家。”
他们用周鹤的备用机登录了论坛的交易频道,选了一个叫“词匠”的卖家。对方的简介很短:“定制·剥离·置换。旧词三折回收,新词溢价**。”
陈墨发送了私信,附上注册时用的那块“尘”词条的截码。大约过了两分钟,对方回复了一个坐标——城南工业区,废弃的针织厂,三楼最东边的房间。
时间是晚上十点。
针织厂的院子里堆着生锈的纺织机架,铁皮屋顶被风掀开一**,露出里面的钢筋骨架。陈墨和江澜从侧门进去,楼道里的应急灯还亮着,灯泡蒙了一层灰,光线暗得像水里看东西。
三楼最东边的房间门半开着,里面有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桌上摆了一台平板电脑,屏幕正对门口。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穿着深灰色卫衣,**压得很低,脸被口罩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眼角的皮肤有些皱。
“词匠”没有说话,只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平板上显示一行字:“看过货再谈。”
陈墨在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撕下的书页——这次是“静”,一个最简单的低阶词条。他把纸页推到桌中间。
对面的眼睛动了动,那层眼皮微微眯起,像在辨认。然后那人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玻璃珠大小、半透明的圆片,放在桌上。
平板上又跳出一行字:“试试你的。”
陈墨把手指按在自己的词条上,轻轻一推。空气里没有声音,但桌上的灰尘像被一只手抹过一样,朝四面滑开。对面那枚玻璃珠碎了一角,碎屑落下来,在桌面上弹了两下。
“词匠”像是点了点头。他抬手,朝平板上打了三个字:“要什么?”
陈墨正准备开口,余光里看见那人的右手从卫衣口袋里抽出——指缝间夹着一片纸页,薄得几乎透明,边缘在应急灯的光里透出暗红色的纹路。
“定身”。
那两个字从纸面上浮现出来,像墨水渗出水面,迅速膨胀成一种无形的重压。陈墨的意识还没来得及反应,四肢就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的肩膀锁死,手腕僵在半空中,膝盖像被铁钳箍住,站不起来也坐不下去。他想说话,喉结动了动,气流卡在嗓子眼,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江澜猛地站起来,手已经伸到腰后摸枪。
“别动。词匠”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常年不怎么说话的人喉咙里挤出来的,“她动,你的同事就在椅子上坐到肌肉坏死。”
江澜握枪的动作没有停,但她看着陈墨的眼睛——陈墨的眼珠还能转,他用目光示意她别轻举妄动。
“词匠”绕过折叠桌,走到陈墨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张脸藏在帽檐和口罩之间,只有眼睛露在外面,瞳孔里映着应急灯的微光。
“你知道你刚才那枚词条值多少吗?”他说,“一枚‘静’,剥离成本高到离谱,能在手术室里让心脏停跳六小时。你拿出来的时候像递一根烟。”
陈墨没办法回应。他的肺部还在动,但肋骨的扩张幅度越来越小,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压缩胸腔。
“你用的不是论坛的库存货。词匠”说,“你是直接从载体上剥离的。”
他说完这话,低头看了一眼陈墨脚边露出的那本词典封角。目光停了一秒。然后他后退两步,抬手打了个响指。
那股压在陈墨身上的无形力量松了一下,像有人松开了绑住他关节的绳子。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往前倾,双手撑住桌子边缘才没摔倒。
江澜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枪口始终对着那个穿卫衣的人。
“词匠”站在门口,摆了摆手:“这单我不做了。你们走吧。”
“为什么?”江澜问。
“因为他值钱。词匠”说,“值钱到我不想惹这个麻烦。你们能让开吗?”
他侧身从门缝里挤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里。应急灯的光在墙壁上晃了两下,恢复静止。
陈墨撑着桌子站起来,膝盖还在发抖。那枚碎掉的玻璃珠还在桌上,表面爬满了细密的裂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麻。
江澜收起枪,看了一眼那本词典:“他认出你了?”
陈墨没答。他伸手捡起桌上的玻璃珠碎片,放在掌心里颠了颠,很轻,像塑料壳。
那碎片上有一行极小的刻字,肉眼几乎看不见。他凑到应急灯下,勉强辨认出来——“原始词条实验体001·陈墨”。
走廊尽头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平板电脑屏幕忽明忽暗。周鹤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电流噪音:“喂,你们还好吗?我在这边看到那个‘词匠’的账户注销了,秒注销,连交易记录都清了。”
江澜和陈墨站在空荡荡的厂房里,谁也没说话。
灰尘在他们脚边慢慢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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