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7章


“起来,孩子刚醒,先送回去保暖。”

秦枫抓住王卫东的手臂,把人从沙地里提了起来。

王卫东抹掉额头上的泥,嗓子还带着哭腔。

“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你需要我做什么,开口就行。”

“先看好狗蛋,今天别让他再下床。”

“要是发热、胸疼加重或者喘不上气,马上送公社卫生院。”

王建国接过孙子,连声答应。

“听秦枫的,卫东,你回去套车。”

“我下午本来要去公社办事,正好把狗蛋送过去查查。”

他看向秦枫。

“你也跟我走一趟,路上帮我盯着孩子。”

“到了公社,我给你留点时间买东西。”

秦枫点头答应。

回村换了身干衣服后,他从储物空间取出钱和票证,分别装进贴身口袋。

狗蛋到了公社卫生院,医生听完救人的经过,拉着秦枫问了半天。

检查过孩子没有大碍,王卫东留下陪护,王建国才赶车去办自己的事。

新来的女知青也要补办手续,顺便取回落在公社招待所的行李。

苏晚晴、萧雅和萧兰忙完出来,王建国便让她们搭车回屯。

返程时,牛车上又多了几个赶集的大婶。

车轮刚离开公社,坐在车尾的王婶便挪到秦枫身边。

“秦知青,你今年多大?”

“二十。”

“家里几口人,定亲没有?”

“王婶,你问得也太快了。”

萧雅抱着包袱坐在对面,忍不住插了一句。

王婶拍了拍膝盖。

“这叫快?”

“屯里二十岁的小伙子,孩子都能下地捡豆子了。”

“秦知青有本事,模样又板正,我得先替好姑娘问清楚。”

旁边的刘婶也凑过来。

“我娘家侄女十九,能干,手脚麻利,一顿饭能贴两锅饼子。”

“过几天领来给你瞧瞧?”

秦枫靠着装货的麻袋。

“几位婶子饶了我吧,我才到**屯,铺盖还没收拾利索。”

“收拾铺盖还不容易,找个媳妇帮你收拾。”

“对,男人过日子,家里没个女人不成。”

萧兰捂着嘴笑。

“婶子,你们怎么不问问人家喜欢什么样的?”

王婶转过脸。

“秦知青,你喜欢什么样的?”

“安静点的。”

牛车上的几个女人同时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原本望着路边,察觉目光全落过来,便把辫子拨到肩后。

“看我做什么?”

王婶笑得直拍腿。

“我们又没说你,你自己接什么话。”

“我只是问一句。”

萧雅碰了碰苏晚晴的胳膊。

“你脸红了。”

“太阳晒的。”

“太阳都让树挡住了。”

苏晚晴抬手推她,两个人挤在粮袋边闹起来。

王建国坐在车辕上甩了下鞭子。

“你们别逗人家姑娘,路上颠,再摔下去。”

王婶收住笑,转头继续跟秦枫说话。

“你救狗蛋那事,回去以后肯定要传开。”

“嘴对嘴给人送气,我活了大半辈子,今天头回见。”

“这法子是家里教的?”

“书上看过,也跟人学过。”

“你会医术,还能杀野猪,身手也好。”

刘婶接过话。

“这样的人才搁咱屯里,往后进山都踏实。”

“说到进山,前两天我去青山沟赶集,还听见一件事。”

王婶的笑慢慢收了。

“青山沟那个韩梅,你们听说过没有?”

萧兰摇摇头。

“她是谁?”

“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姑娘,也是个苦命人。”

“她爹活着的时候是猎户,打枪、下套、辨兽道,样样都教过她。”

萧雅坐正了身子。

“女人也能当猎户?”

“怎么不能?”

王婶朝远处的山岭抬了抬下巴。

“韩梅背着枪进山,屯里几个男人都追不上她。”

“可她走到今天,全是让命逼出来的。”

苏晚晴也转过了头。

“她出了什么事?”

“韩梅两年前出嫁,接亲队伍得翻过一道山梁。”

“那天刚下过雨,抬嫁妆的人走得慢,新郎便带着几个小伙先去探路。”

“走到半山腰,一头老虎从林子里扑出来。”

牛车上的说话声停了,只余木轮碾过土路的咯吱声。

刘婶叹了一声。

“那头虎早在附近伤过牲口,谁也没想到它敢碰接亲队伍。”

王婶点头。

“新郎手里连把柴刀都没有,为了护住后面的人,他拿扁担冲了上去。”

“老虎一爪把扁担打断,咬住他拖进了林子。”

“等韩梅穿着喜服赶到,人已经没气了。”

萧兰捂住嘴。

“成亲当天?”

“喜堂都没进。”

“轿子停在山下,红布还挂着,人先抬回了婆家。”

苏晚晴看着脚边的尘土。

“这怎么能怪韩梅?”

“谁都知道不怪她,可她婆家不认这个理。”

“老**哭昏几回,醒来就骂韩梅克夫。”

“她那个大伯哥喝了酒也打她,说韩梅要是不进门,他弟弟就不会走那条山路。”

萧雅听得火起。

“丈夫是为了救人丢的命,他们不去找老虎,倒拿一个女人出气?”

“欺软怕硬呗。”

刘婶把挎篮往腿边挪了挪。

“韩梅刚过门就守寡,婆家让她干最重的活,饭却只给半碗。”

“冬天让她去河里凿冰洗衣裳,手冻得裂开口子,也没人给她一块布缠。”

萧兰眼眶发红。

“她为什么不回娘家?”

“她爹早些年进山摔断了腿,没熬过去。”

“家里只剩一间漏雨的土屋,回去也没人护她。”

王婶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多了几分敬佩。

“可韩梅没让他们打趴下。”

“她把她爹留下的**翻出来,自己磨枪管,配**,重新进了山。”

“第一回只打到两只野兔,第二回背回来一头狍子。”

“她把肉换成粮,谁再敢扣她的口粮,她就把枪往桌上一放。”

秦枫问道。

“那只虎找到了吗?”

“找到过脚印,还见过被啃剩的鹿骨头。”

“韩梅追了两年,每回都差一点。”

“她说不改嫁,也不离开青山沟。”

“只要那头虎还在山里,她就接着找。”

苏晚晴轻声问道。

“她是想替丈夫报仇?”

“对。”

王婶拍了拍篮盖。

“她亲口说过,要用她爹留下的枪,打死**丈夫的老虎。”

“活要见虎,死也要把虎皮拖回坟前。”

萧雅靠在车帮上,半晌才开口。

“我想见见她。”

“我也想。”

萧兰跟着点头。

“她一个人进山,不害怕吗?”

王婶看着前方起伏的山影。

“怕也得走。”

“她不走,谁替她讨这条命?”

秦枫把韩梅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猎户的女儿,守寡两年,独自追杀伤人的老虎,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向命低头。

牛车拐过最后一道土坡,**屯的炊烟已经露了出来。

几个大婶开始收拾篮子,商量着晚上去谁家串门。

王建国回头看了看,忽然叫住秦枫。

“你坐前面来,我跟你说点事。”

秦枫跨过麻袋,坐到车辕另一侧。

王建国没有马上开口,等牛车与后面几个步行的村民拉开距离,才用鞭梢点了点山脚。

“最近晚上别单独往远处走。”

“屯子附近不太平。”

“野兽?”

“要只是野兽,李援朝早带民兵进山了。”

王建国握着缰绳,声音只够两人听见。

“巡逻的人见过生面孔,发现他们的时候,人已经钻进林子。”

“上头也递了消息,附近可能藏着敌特。”

秦枫看向山脚那片密林。

“他们想干什么?”

“现在还没摸清。”

“你身手好,眼睛也尖,晚上多留点心。”

“要看见不对劲的人,先别惊动,回来找我或者李援朝。”

牛车进了村口,王建国立刻止住话头。

秦枫回头望去,山林已经沉入暮色。

一棵歪脖松树的树皮上,留着一道新鲜的三角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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