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黎清妍心里烦得厉害，不知不觉便多喝了几杯。
酒廊里的灯光压得很低，乐队在不远处演奏，低沉的鼓点混在人声里，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口发闷。
她陷在沙发里，手肘懒懒支着扶手，指间还搭着半杯酒。几缕长发散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
平日里明艳凌厉的人，此刻被酒意染红了眼尾，神情难得有些松懈。
漂亮得过分，也安静得反常。
傅以珩隔着人群看了她好一会儿，身边的人还在说话，他已经没什么心思听了，淡淡应了两句便结束了交谈，径直朝她走过去。
黎清妍毫无察觉。
她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眼神有些散，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唇角绷得很紧。
傅以珩在她面前停下，伸手抽走了她手里的酒杯。
掌心骤然一空。
黎清妍这才慢慢抬起脸，看清是他，她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还我。”
“今晚喝多少了？”
“不知道。”
傅以珩垂眼看她。
“不知道还敢继续喝？”
黎清妍没心情跟他争，重新靠回沙发，闭上眼睛。
“随便你。”
她的语气很淡，却莫名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傅以珩垂眸看着她，刚才在晚宴上，她还会为了半块莓果塔跟他闹，会抓着他的袖口抢东西，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才过了多久，她便又像换了个人。
疏远，冷淡，连看他一眼都嫌烦。
她脸侧有一缕长发滑落下来，黏在微微**的唇边。傅以珩俯下身，抬手想替她拨开，也想看看她究竟醉到了什么程度。
指尖还没碰到她，黎清妍已经猛地抬手，将他的手毫不客气地挥开。
“别碰我。”
力道不重，那一声却异常清晰。
傅以珩的手停在半空。
黎清妍也睁开了眼，酒精让她来不及掩饰情绪，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没有散尽的厌烦，甚至是毫不遮掩的讨厌。
像他是什么令她避之不及的人。
傅以珩看得清清楚楚，他缓缓收回手，脸上原本那点纵容也随之淡得干干净净。
“黎清妍。”
“干什么？”
她偏过脸，不肯再看他。
傅以珩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形挡住大半灯光。男人穿着刚换过的深色西装，肩线平直，领口一丝不苟，眉眼依旧从容矜贵。
唯独看她的目光，冷得厉害。
“前几天不是还喜欢我喜欢得人尽皆知？”
黎清妍听见这句话，像是觉得可笑，唇角扯了扯，眼里笼罩着讽刺和自嘲。
傅以珩盯着她，胸口像是被什么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怒意却比疼痛来得更快。
“黎清妍，耍我很好玩？”
她终于转过脸，酒意让她反应慢了半拍，目光却依旧冷淡。
“傅以珩，你好烦。”
那几个字落下，男人下颌骤然绷紧。
他从小到大听过无数奉承讨好，所有人面对他时都小心翼翼，也只有黎清妍，招惹他时轰轰烈烈，翻脸时也毫无预兆。
仿佛他的情绪根本不值一提。
傅以珩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动作算不上粗暴，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招惹我的人是你。”他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现在说烦的也是你。”
“黎清妍，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能任由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
黎清妍被迫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抬手便去推他。
“放开。”
傅以珩纹丝不动。
“回答我。”
“我让你放开。”
两人僵持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清妍。”
傅以珩动作微顿。
黎清妍也循声看了过去。
纪云琛穿过人群走来，身上还带着刚从外面进来的凉意。
他原本神色温和，目光触及傅以珩扣在黎清妍下巴上的手时，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傅少这是在做什么？”
傅以珩松开手，却没有起身让开。
他仍旧挡在黎清妍身前，只偏过脸冷淡地扫了纪云琛一眼。
“你来做什么？”
那语气更像在问这里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出现。
纪云琛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黎清妍面前，俯身看她。
“喝酒了？”
黎清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认出眼前的人，原本紧绷的神色一点点松下来。
“哥哥。”
声音轻，还带着一点醉后的软。
傅以珩站在一旁，眼神骤然沉了。
纪云琛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刚才傅以珩的手还没碰到她，她便毫不犹豫地挥开了，现在纪云琛的掌心落下来，她却安静得近乎乖顺，甚至因为头晕，下意识朝他的方向靠了靠。
傅以珩看着她那点无意识的动作，胸口的怒火骤然窜了上来。
纪云琛低声问：“难受？”
“头疼。”
“我送你回去。”
黎清妍点头。
“好。”
“能走吗？”
黎清妍扶着沙发站起来。
“能。”
话音刚落，她脚下便晃了一下。
纪云琛伸手扶住她，黎清妍的手落在他手臂上，身体也跟着靠了过去。
她喝得确实不少，眼前一阵发晕，额头抵住他的肩膀，索性闭上了眼睛。
“我困了，哥哥。”
纪云琛低头看她，声音放得很轻。
“那就睡。”
随即他俯身，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人直接抱了起来。
黎清妍连眼睛都没睁，身体离开地面时，她只是本能地抬起手，环住了纪云琛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傅以珩唇上泛出冷笑，仍是冷峻漂亮的脸，背脊笔直，连神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有熟悉他的人才会看得出来，他此刻已经怒到了极点。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黎清妍环住纪云琛脖子的手上，随后一点点移到她埋在对方怀里的脸上。
不让他碰，却在另一个男人怀里，乖得像是没有半点脾气么？
傅以珩的人生里从未直白地争夺过什么，他生来便站在所有人仰望的位置，权势、财富、身份，别人费尽心思也得不到的东西，于他而言不过是唾手可得。
可这一刻，他竟然生出了一种近乎暴戾的冲动。
想将她从纪云琛怀里抢回来。
想掰开她环在别人脖子上的手。
想让她睁开眼睛看清楚，她到底是谁的未婚妻。
纪云琛抱着人转身。
刚迈出一步，傅以珩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男人站在昏暗的灯光下，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甚至称得上从容，可那双眼睛冷冷压过来时，周围的空气像是瞬间凝住了。
“放下。”
纪云琛停下脚步。
两人隔着极近的距离对视。
周围原本还在交谈的人渐渐察觉到异样，声音不知不觉低了下来。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围观，目光却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他们身上。
纪云琛神色依旧温和。
“妍妍喝醉了，我带她回家。”
“她回家，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抱着送？”
傅以珩的嗓音淡漠至极，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慢却毫不遮掩。
纪云琛目光微冷。
“我是她哥哥。”
“哥哥？”
傅以珩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
他视线扫过黎清妍环在纪云琛颈后的手，眼底寒意更深。
“她叫你一声哥哥，你就真以为自己有资格越过我？”
纪云琛脸上的笑意也淡了。
“傅少虽然是她未婚夫，可她似乎还是更愿意亲近我。”
傅以珩下颌绷紧，这句话彻底将傅以珩最后那点克制烧得干干净净。
他往前逼近一步。
两人身高相仿，气势却截然不同。
纪云琛温和的表象下藏着锋利，傅以珩却连掩饰都懒得再做，男人眼神冷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纪云琛。”
他漠漠道。
“我站在这里和你说话，是看在黎家的面子上，别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人物。”
纪云琛眸色冷了下来。
“傅少这是在威胁我？”
傅以珩唇角扯出一点冰冷的弧度。
“你还不值得我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