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蹲下去,捡起那把短刀,刀柄上还缠着脏麻布。
“饿急了的人,盯的是锅。”赵玄把刀举给众人看,“你盯的是粮袋,还带刀。”
那青壮脸色一变:“我、我只是防身!”
赵玄看向排队的荒民:“今日谁没饿?谁家里没有老人孩子?本王这锅不满,粮也不多。可只要排队,老人孩子先喝,能干活的后头领工粥。你要是饿,碗伸出来。”
他把短刀扔到木牌前。
“你把刀伸出来,就是另一回事。”
温绾绾站在廊下,手指攥着帕子,脸色白得厉害。温夭夭咬着唇,想说什么,最后只低声道:“殿下……”
萧云鸾在窗后看着,眼神比晨雾还冷。
典雄问:“殿下?”
赵玄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按牌办。”
四个字落下,粥棚前连风声都像停了。
被按住的青壮终于慌了,拼命挣扎:“我错了!殿下饶命!我不抢了,我以后排队!我真是被逼的!”
赵玄没有让典雄立刻动刀,只问:“谁逼你?”
那人嘴唇发抖,眼珠往北边一转,又赶紧垂下:“没人……没人逼。”
严老三蹲到他靴边,忽然伸手按住靴底的黄泥:“殿下,这泥不对。”
赵玄看他。
严老三把泥刮下一点:“粥棚前是黑泥,旧巷是湿灰泥。这是北边马厩和旧箭场那片干黄泥。”
那青壮脸色彻底白了。
赵玄没有追问。
今日不是审出主使的章法,今日是让所有人知道木牌不是摆设。
他站起身:“典雄。”
典雄拔刀。
刀光落下时,温绾绾闭上了眼。温夭夭也别过脸,嘴唇发颤。人群里有女人低低惊叫,又被身边人捂住嘴。
一声惨叫撕开粥棚热气。
断手掉在木牌前,血很快被泥水泡开。那青壮疼得在地上打滚,典雄让虎贲按住他肩背,又用布条死死勒住腕口,没有让他当场失血死掉。
赵玄的掌心全是汗。
他没看那只手太久,只把视线转向洒在泥里的粟米。
“捡起来。”他道。
阿成一愣。
“能洗的洗,不能洗的喂牲口。”赵玄声音有些哑,“南荒穷,连被人抢洒的粮,也不能白糟蹋。”
一个瘦小孩子忽然蹲下去,想帮着捡。孩子母亲吓得要拉他,赵玄抬手止住:“让他捡。捡完,给他半勺热的。”
队伍里没人再乱。
不是欢呼,也不是服气,是那种见了血以后终于明白规矩会落到自己身上的安静。抱碗的人重新排好,刚才缩到后头的老人被两个青壮扶了回来。陈福舀粥的手还抖,却一勺一勺没有停。
温绾绾终于走过来,把帕子递给赵玄:“殿下,擦擦手。”
赵玄低头,才发现自己指缝里沾了血,不知是短刀上的,还是木牌上的。
温夭夭跟在她身后,声音轻了许多:“殿下方才……吓死人了。”
赵玄想贫一句,喉咙却有点堵,只勉强笑道:“本王也吓得不轻。”
萧云鸾走到木牌前,看了那青壮一眼,又看赵玄。
“立规矩容易,守规矩才难。”她道。
赵玄抬头:“王妃觉得本王砍错了?”
萧云鸾沉默片刻:“这一刀,没错。”
说完,她目光落到那人袖口。袖口内侧缝着一截细麻线,线结的编法很像巡边营马厩常用的扎绳法。
严老三也看见了,低声道:“殿下,像是北边的人送来的。”
墙外远处,似乎有人影一闪,又很快缩回巷口。
赵玄看着空荡荡的墙头,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刀能砍伸进来的手。
可墙外的眼睛,刀砍不到。
他转身看向典雄:“把这只手裹起来,挂到木牌边。不吓老人孩子,就让那些想伸手的人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