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老陈的身体像被人从内部撑开,皮肤表面凸起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游走。那些纹路每凸起一次,他周身的空气就跟着扭曲一下,裂缝像玻璃上的裂纹一样在他身边炸开,无声无息,却把旁边的铁皮柜子撕出一条巴掌宽的豁口。
赵烈伸手去按老陈的肩膀,手掌刚碰到那件脏兮兮的军大衣,指尖就传来一阵**般的痛感。他低头看见自己虎口的皮肤上裂开三道细口子,血珠渗出来,很快被火焰蒸发成一丝白气。
“他体内的空间能量不受控制了,”苏婉蹲在老陈另一侧,双手悬在他太阳穴上方,掌心覆着一层淡白色的光,“你按住他的身体,我想办法把那些乱窜的能量压回去。”
赵烈没说话,两只手同时压住老陈的肩膀,掌心的火焰温度拔高了一截。橘红色的火光钻进老陈的军大衣里,沿着衣服纤维往四肢蔓延,像一层外置的血管网络。火焰在老陈体表跳动时,那些凸起的纹路明显停滞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缩回去半寸,又立刻重新鼓起。
苏婉的白光在这时候贴上去,从两侧太阳穴渗入皮层。老陈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牙齿咬得咯咯响。
“陈叔,能听见我说话吗?”苏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穿透力,“你女儿在哪里?你告诉我,我去找她。”
老陈的眼皮跳了两下,眼球在眼皮底下剧烈转动,像在做一场噩梦。他忽然猛地睁开眼,瞳孔里全是血丝,浑浊的**眼球表面映着赵烈身上跳动的火光。
“地……地下三层……”老陈的嗓音像是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又干又涩,“王猛……把她带下去了……再没出来……”
他说完这句话,眼睛又闭上了,体表的纹路开始慢慢消退。苏婉没有收手,白光持续往他太阳**渗,直到老陈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她才把手收回来,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赵烈站起身,火焰从掌心缩回手腕,只留下几缕火星在指尖跳动。他转身走到竖井边,拎起王猛的后衣领把人拖到井口。
王猛大腿上的枪伤还在往外渗血,裤腿已经湿透了,拖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拖痕。他被赵烈按在竖井边缘,上半身悬空,脑袋朝着下面漆黑一片的井底。冷风从井底往上灌,带着一股发霉的铁锈味和腐烂的甜腻气息。
“地下三层。”赵烈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带她下去做了什么。”
王猛没说话,脖子上的青筋因为身体悬空而暴起,呼吸变得急促。赵烈松开一只手,王猛的身体往下滑了一截,两条腿在水泥地上乱蹬,鞋底刮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
“我说!”王猛的声音变了调,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尖又细,“地下埋着一具变异首领的**!死了至少半年了!我挖出来的时候头骨里还有一颗晶核!”
赵烈把人拽回来,扔在地上。王猛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闷响一声,他翻了个身,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那颗晶核比你见过的任何变异体都大,”王猛的声音开始发抖,不知道是疼还是怕,“我用碎块催化过三个低阶异能者,一个火系两个力量系,剩下的碎块拿去跟北边那群**换了十六箱**和六桶柴油。”
赵烈蹲下来,盯着王猛的眼睛:“她呢。”
王猛的眼珠子往旁边瞟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回答。赵烈手里重新凝聚出一柄火焰**,刀尖抵在王猛的锁骨上方,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刺痛。
“在地下三层最里面那间铁皮房里,”王猛的声音低下去,“我让人抽了她的血,想测一下她是不是隐性异能携带者——结果抽到第三袋的时候她心脏骤停,没救回来。”
赵烈手里的火焰**往上抬了半寸,王猛的瞳孔跟着刀尖往上移,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咽。
“带路,”赵烈说,“现在。”
王猛撑着地面站起来,受伤的那条腿不敢着力,整个人歪着身子靠在竖井的护栏上。李恪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赵烈身侧,目光却落在地上那张泛黄的照片上——照片从老陈口袋里滑出来之后没人捡,正面朝上躺在地上,那个笑得很甜的小女孩正对着天花板。
“我留守地面,”李恪收回视线,语气平静,“你下地下室,上面得有人看着,万一王猛的旧部闹事,我能压住。”
赵烈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爸爸回来带你去游乐园,日期是三年前。
他把照片塞进自己口袋里,转身朝竖井走去。王猛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竖井的铁梯锈得厉害,踩上去嘎吱嘎吱响。赵烈走在前面,火焰从他掌心里跳出来,沿着铁梯往下蔓延,把黑暗撕开一道窄窄的光路。王猛跟在后面,绑着绷带的大腿每迈一步就渗出一团暗红色的血渍,滴落在铁梯上,顺着间隙往下坠。
李恪站在竖井口,低头看着两人消失在黑暗里。他后退一步,朝旁边招了招手。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是之前在工厂帮赵烈传话的那个少年,小七。
“你去盯着,”李恪压低声音,“看他们在地下三层能翻出什么东西来。重点是那颗晶核现在还剩多大,碎块散落在谁手里。”
小七点点头,转身钻进竖井旁边的消防通道,动作比猫还轻。
李恪转过身,目光扫过地面上那个被照亮的老陈。老陈靠在墙边,呼吸已经平稳了,但人还没醒。李恪走过去,蹲下来,伸手翻了翻老陈的衣领,手指从军大衣内袋里夹出一张折成四折的旧地图的一角。
他没有抽出来,只是看了一眼折口处的几个字——那是一张地形图,标注的是北边山区的一条废弃公路。
李恪把地图塞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塔楼上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捏过地图的那只手垂在裤缝旁边,指尖不自觉地搓了两下。
墙角的那张照片还在地上躺着,小女孩的笑脸被竖井里透上来的火光晃得忽明忽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