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出院的手续办得很草率。
洛宴迟甚至没有给我开术后的抗感染药物。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一台没有痛觉的机器是不需要药物维持的。
回到洛家别墅,客厅里乱得像个垃圾场。
昨晚洛芮涵在这里办了庆祝她智商复测满分的派对。
满地的彩带、空酒瓶,还有踩烂的蛋糕。
“时榆,去把这里打扫干净。”
宋揽月换上真丝拖鞋,语气很淡。
“记住,芮涵对灰尘过敏,所有的地毯都要用刷子手洗一遍。”
我木讷地点头。
“好的,**。”
我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拿来水桶和刷子,跪在地毯上开始刷洗。
倒计时:20:30:00。
水很凉。
里面掺了强效的去污剂,很快把我的手指泡得发白褪皮。
洛芮涵穿着睡衣从楼上走下来。
她手里端着一杯滚烫的黑咖啡。
走到我面前时,她停下脚步。
“姐姐,你洗得好认真啊。”
她蹲下身,看着我毫无波澜的脸。
“以前你一边干活,还要一边拿那种怨恨的眼神看我。”
“好像我抢了你的人生一样。”
“现在你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看着真顺眼。”
我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刷子在粗糙的地毯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洛芮涵似乎对我没有反应感到不悦。
她眼珠转了转,突然将手里的咖啡杯倾斜。
滚烫的褐色液体精准地浇在我的手背上。
顺带着溅了几滴在她自己的手腕上。
“啊。”
洛芮涵尖叫起来。
她迅速把咖啡杯摔在地上,跌坐在碎瓷片旁边。
“姐姐,你干什么。”
“你为什么要推我。”
这动静立刻引来了二楼的家人。
洛宴迟和宋揽月匆匆赶下来。
“怎么了。”
洛宴迟一把拉起洛芮涵,看到她手腕上那一点点红痕,眉头立刻拧成死结。
“爸爸,姐姐她......”
洛芮涵眼眶泛红,委屈地咬着嘴唇。
“我只是看她洗得辛苦,想给她送杯咖啡。”
“她突然发脾气打翻了杯子,还推了我。”
宋揽月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时榆,芯片难道出了故障。”
洛知蕴从实验室的监控屏幕前走出来,推了推眼镜。
“不可能。”
“芯片运行非常稳定,她现在没有任何攻击性。”
“那她为什么推芮涵。”洛宴迟厉声质问。
洛知蕴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我手背上**触目惊心的红肿水泡。
“也许是肌肉痉挛。”
“芯片强行切断了神经递质的传输,可能会导致局部的身体抽搐。”
“不过这不重要。”
洛知蕴的话语里透着理所当然的冷漠。
“不管是什么原因,她弄伤了芮涵,这是事实。”
宋揽月叹了口气。
“时榆,你虽然脑子坏了,但规矩不能忘。”
“去院子里跪着反省,直到芮涵原谅你为止。”
我放下手里的刷子。
“好的,**。”
我站起身,木然地走向后院。
八月的正午,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
院子里的青石板被晒得滚烫。
我走过去,双膝弯曲,重重地跪了下去。
膝盖接触到石板的瞬间,皮肉发出细微的焦灼声。
系统蓝色的光芒在眼前闪烁。
倒计时:18:00:00。
宿主,身体组织正在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系统的声音依旧机械,但我听出了一丝隐约的焦急。
没关系。
我在脑海里回答。
反正这具身体,我也用不上了。
隔着巨大的落地窗,我看到客厅里的画面。
洛宴迟正在小心翼翼地给洛芮涵手腕上的红痕涂抹进口烫伤膏。
宋揽月心疼地吹着那根本不存在的伤口。
洛知蕴在一旁记录着洛芮涵的心率和血压,生怕她受了惊吓。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没有人看一眼窗外跪在烈日下的我。
我垂下眼睛,看着地上的蚂蚁。
记忆突然在这个荒谬的午后翻涌起来。
十二岁那年,我拿了全省奥数比赛的一等奖。
我高兴地拿着奖状跑回家,想给他们看。
我想告诉他们,虽然我不像姐姐那样是医学天才,但我也可以很优秀。
可是当我推开门,看到的是全家围着一块小蛋糕。
那是庆祝洛芮涵第一次智商测试达到140。
我拿着奖状站在门口,像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洛宴迟回头看了我一眼,眉头微皱。
“时榆,不要总是在家里大呼小叫。”
“芮涵的大脑需要安静的环境来发育。”
我把奖状递过去。
“爸爸,我拿了一等奖。”
洛宴迟没有接。
他只是用那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宣判了我的**。
“勤能补拙,那是骗庸才的。”
“你靠死记硬背换来的成绩,在芮涵绝对的智商天赋面前,毫无意义。”
“不要去跟妹妹比,那只会显得你很可悲。”
那张奖状后来被我塞进了床底的纸箱里,直到发黄发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考过第一名。
因为他们催眠了我,让我相信自己只是一个来报恩的保姆。
如今,连这个保姆的身份,他们都要彻底剥夺。
一滴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感被系统拦截。
我看着倒计时。
还有十几个小时。
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