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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货运到酒楼，我就闻到了不对。
一开仓库门，浓得发苦的香精味直往鼻子里钻。
老师傅尝了一口，当场吐进垃圾桶。
“这哪是老汤？”
“这分明是调味膏兑的水！”
我找到许承味。
他刚从酒吧回来，衬衫上还沾着口红印。
“这批货不能发。”我说。
“怎么了？”
“不是老汤。”
“工厂说是。”
“你自己尝过吗？”
他拧开一瓶喝了一口。
表情僵了几秒。
随后又咽了下去。
“味道是重了点。”
“但现在年轻人口味重，正好。”
“后味发苦。”我又补了一句。
“苦尽甘来。”
“瓶底还有没化开的粉。”
“真材实料。”
他什么都能圆回来。
我只好找许守灶。
大弟刚睡醒，听说货有问题，第一反应不是去仓库，而是打开直播。
“太好了！”
“正愁今天没内容。”
他直接直播现场试喝。
第一口下去，他的五官差点拧到一起。
许承味在镜头后拼命给他使眼色。
许守灶硬生生咽了。
“好喝！”
“味道非常有层次。”
直播间有人问哪里有层次。
他又喝了一口，眼睛都红了。
“第一口，是牛骨的香。”
“第二口，是老汤的醇。”
“第三口......”
他打了个干呕。
“第三口，是我对传统文化的敬畏。”
我站在旁边，都有点佩服他。
为了卖货，命是真能豁出去。
有网友质疑是假汤。
许守灶急了。
他直接抱起一整瓶。
“谁说是假的？”
“我今天就当着大家的面喝完！”
一瓶一千毫升。
老师傅想拦，被他推开。
我也劝了一句：
“别喝了，先送检。”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出丑？”
许守灶抹了把嘴。
“昨天你说标签不行，今天又说汤不行。”
“怎么，许家只有你行？”
他把剩下半瓶全灌了下去。
喝完不到十分钟，他的脸就开始发红。
又过了几分钟，脖子上起了一片疹子。
许守灶还在嘴硬。
“正常反应。”
“百年老汤，后劲比较大。”
话音刚落，他嘴肿了。
救护车来的时候，直播间人数突破了一百万。
医生在镜头外问他吃了什么。
许守灶顶着两根香肠一样的嘴唇，含糊不清地回答：
“祖传秘方。”
检查结果出来，他是严重过敏。
汤里还检出了包装上没有标明的花生成分。
这回不是口味问题，是食品安全问题。
已经发出的三千多瓶被紧急召回。
我和店里的人连夜给顾客打电话。
有人骂，有人威胁**，还有人已经开了瓶，非要许家给个说法。
我一个个道歉，一个个登记。
忙到第二天中午，嗓子都哑了。
许守灶躺在医院里，也没闲着。
他又开了直播。
“家人们，我住院不是因为汤有问题。”
“是因为我最近太累，免疫力下降。”
医生从旁边经过，顺口说了一句：
“你是花生过敏。”
许守灶赶紧捂住手机。
可惜晚了。
那句话全网都听见了。
更巧的是，有网友扒出代工厂以前生产的东西。
牛骨调味膏。
二十九块九一大桶。
瓶子一样，颜色一样，连批次编号都一样。
许守灶还想解释。
工商人员已经到了医院。
爷爷也来了。
他没有拿拐杖**，只摘下了许守灶脖子上的后厨钥匙。
“从今天起，你不许再进许家酒楼。”
许守灶哭了。
“爷爷，我只是想多赚点钱！”
“十二万瓶卖出去，许家能赚一千多万！”
爷爷问他：
“你喝进医院的东西，也敢卖给别人？”
“那不是还没死人吗？”
病房里一下安静了。
爷爷的手抖了半天。
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滚。”
大弟许守灶，不幸出局。
他留下了十二万多份订单、三倍赔偿，还有两辆刚付过定金的跑车。
从医院出来，我爸坐在车里，半天没说话。
许承味小声安慰他：
“爸，您别急。”
“大哥就是胆子太小，出了事只会硬扛。”
“这批货又不是完全不能用。”
我爸猛地抬起头。
“你什么意思？”
许承味看着仓库方向。
“十二万瓶都做好了。”
“扔了，多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