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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坐落在京市西郊的元宝山,**老宅。

老宅是祖传下来的遗迹,算是受保护的历史古迹,高墙连绵丈余,青灰磨砖封到檐角,墙顶压着黛瓦马头墙,沿巷铺开半条街,一眼望不到头。

朱漆大门两扇合抱,门环是鎏金兽首,钉满黄铜乳钉,门槛宽厚得需抬步跨过,两侧立着一对一人高汉白玉石狮,纹路温润无半点风化。门楣悬黑底描金匾额,字迹历经百年依旧鲜亮,前些年**老爷子重新描了金,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耀眼的金光,侧边两道侧门常年紧闭,只逢婚丧大典才敞开。

院墙内探出层层飞檐翘角,雕梁隐在浓荫里,光是外围占地,便抵得上寻常十几户人家,温软随着母亲从车里下来,老管家已经在门口迎着,诚然是考究的人,穿着中山装,头发鬓白但是打理的发丝根根分明,两只眼笑起来又十分的慈爱。

“大少夫人。”老管家颔首,笑眯眯看着温软,眼睛亮起来,“哟,我们的大状元回来咯。”

温软嘴角带着笑,老管家算是看着温软长大的,犹如看自己的小辈,转头和苏卿低头耳语,“昨夜老爷回来心情极差。”

“发生什么事了?”苏卿踏进大门的步子放缓了些许,看着身边的温软,稍微扬了扬音调,笑着说,“你祖母在华堂盼你许久,先过去陪她说话。”

温软站定,抬头看着苏卿,“好。”

两人看着温软离开,老管家再次开口,“昨天晚上老爷回来不久,大少也跟着回来了。”

“嗯,他昨晚没有回三官堂。”

“老爷在书房砸了一盏茶杯,两人似乎起了争执,差不多凌晨1点,大少去了祠堂。”老管家看着苏卿,有些话他不好多说,他虽然跟在**已经大半辈子,换做以前叫做仆从,现在是雇佣,毕竟是半个外人。

能让温崇岳去祠堂,不是小事,苏卿眉眼微微闪过“我已了然”。

雕花隔扇门,开阔正厅豁然开朗,层高足有三丈,宽敞能摆二十张八仙桌。正中设红木雕花供案,摆青铜鼎、官窑瓷瓶、和田玉摆件,墙上挂名家传世字画,配紫檀木镜框。

主位一张巨型酸枝太师椅,配套条案、茶几,桌面镶嵌整块云石,边角鎏金包饰。四面落地花窗皆是双层冰梅纹纱棂,透光柔和,窗沿嵌各色琉璃,点睛之笔在于簇拥之处是不同色彩的蝴蝶兰,让庄重的中式格调又多了几分俏皮和温情。

“我们软软高考结束就去看外公,我这个做祖母的排不进软软的前一咯。”**老**用手点着温软的眉间,“我们不是好朋友咯。”

“祖母,我也是没办法。” 温软弯眼浅笑,顺势将手机递过去,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陌生来电,“媒体追着状元消息不放,我躲去外公那边,才能不给老宅惹麻烦。”

“哟哟哟。让祖母看看,谁天天给我们软软打骚扰电话。”老**赶紧拿过桌上的老花镜架在鼻梁,拿着温软的手机一米开外看着,“还真是。”

瞧这老**这个模样,温软在一旁附和着,“那你选好学校没有。这个志愿是不是马上到时间了。”

“还在考虑,暂未答复任何院校。”

“依着我说呐,就读咱们京大,距离家也近,不住校,你要是愿意住三官堂你就回家住,要是想住老宅,你没课就回来。”老**握着温软的手,年纪轻就是好皮肤摸起来滑溜溜的,软软的,舒服,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温软,想明确要一个回复。

“祖母,温软有自己想法,主意大着呢,您啊就别问她咯。”温旭大大咧咧走进来,右手抛着一个苹果,今天穿的倒是随性,白色衬衣搭配一串骷髅头的项链,骷髅的两个眼睛嵌着两颗黑宝。

“你还知道回来。”

“必须回来啊,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来跟您问问安。”

温旭在逗老年人这块算是行家,几句话就把老**逗得哈哈笑,整个华堂的氛围也十分融洽,直到家宴。

这次家宴本就为了温软,全国高考状元是应该庆贺庆贺。

**老爷子来饭厅前,两张八人桌的清式牡丹雕花圆桌已经布好菜,祖父的几个子女全都应邀前来,见到温软都是一张笑脸,给的都是厚厚大红包,练习百遍的笑脸不出任何差错的说着,“恭喜啊,软软。”

“哎,还是大哥的命好,听说的大哥升迁的事儿已经是板上钉钉,现在软软又是全国高考状元,双喜临门啊。”三姑姑坐在椅子上,说着话摆弄着手指,新做的新中式美甲在灯的照耀下闪着水波痕,“真是同根不同命哎。”

“三妹,崇岳这升迁的事还没有出****呢。”苏卿笑了笑,起身给三姑姑盛了一碗汤,不急不慢得回复,“就跟着生孩子一样,没抱在怀里,都不稳当。”

“也是,上头的决策我们也不好多说。”三姑姑慢条斯理搅动着调羹,美艳的红唇勾着笑,不达眼底,风情万种用手拨了拨长发,随后说出来的话尖锐无比。“哎呀,大嫂,最近有件事儿不知道是真是假,听说大哥在外违规操作,帮一个**有问题的公司,摆平了账面,不知道是真是假。”

“三妹。”二伯父压低了嗓音,带着警告。

“怎么了,二哥。”三姑姑无辜看了看二伯父,略带娇憨,“都是自家人,大家八卦八卦一下嘛,没必要藏着掖着吧。”

温软拨弄手机的手顿了顿,不受影响继续往下滑,倒是身边的温旭笑着打哈哈,“哎呀,三姑,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大伯父升迁京市市长,这么让人眼红的位置,别有用心的人太多了,这些故弄玄虚的假消息都是为了抹黑我们**,对吧,爸。”

二伯父朝着自己孩子点头,颇为赞同。

“身正不怕影子斜,是吧,大嫂。”三姑举起手边的茶杯,微微一举,笑脸盈盈。

苏卿点头,并不太在意。

等着**老爷子来的时候,已经换了几波话题,温崇岳跟在他的身后,等着老爷子入了座 ,这才走到苏卿旁边坐下,看了看苏卿又看了看温软,“这几天忙,都没问你在南城好玩么?”

“嗯。”

“学校专业想好了吗?”

“差不多了。”温软拿过杯子,微微抿了一口,抬头看着自己的爸爸,他们父女三个月没有正面交流,现在坐下来她以前的分享欲已经戛然而止,她望向温崇岳的眼神很快收了回来,落在手边的茶杯里。

整场家宴人声鼎沸,亲戚闲谈工作、畅谈前程,句句不离对温软的期许,一派阖家和睦的景象。可宴席散场,暖意瞬间消散无踪。

一家三口在回三官堂的路上,只有苏卿浅声与温软交流,温崇岳喝了酒闭着眼。

只是温软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夜晚父母爆发了第二次争吵,没有避讳,坦坦荡荡摆在她的面前,父亲真的怀疑举报信是母亲递交给纪委,现在从上到下都知道这件事,本身升迁这个事很有可能会搁置或直接空降其他人员,更有可能他现在所在的副市长这个位置也不能保留住。

苏卿冷笑,“举报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不过是心里积怨,借机报复。”

“温崇岳,你总算还记得我心里有怨。” 苏卿眼底翻涌浅淡怒意,克制着压低声音,“我若真想发泄,有百种稳妥法子,犯不着拿你仕途、拿整个**做赌注。你扪心自问,两件事桩桩件件踩线:以公职便利包庇财务有亏空的企业,私交对象还是你的初恋。公私两道,你全都不顾,我从前倒是真小看了你。”

“苏卿。”

“**倾力推举你走到如今的位置,你行事却半点不动脑子。” 苏卿点开手机,将屏幕转向他。照片定格在餐厅角落,刁钻角度恰好拍下暧昧一幕:温崇岳伸手抽出纸巾,替对面女人擦拭嘴角,那女子抬眼望他,眼底情意藏不住。

温崇岳脸色骤然沉黑,一把抢过手机,声调陡然拔高:“这照片你从何处得来?”

“我从何处得来不重要。” 苏卿气极反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七分蔑视藏在字句间,“你该问,这张照片辗转多少人手,如今多少人手里存着一份。”

半晌。

苏卿似乎下了某种决定,“***新设南部发言区,目前缺一名发言人,我已经递交调任申请。温崇岳,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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