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赵玄!”兵痞疼得脸色发白,仍抬头骂,“霍校尉不会放过你!”
赵玄笑了笑:“原来你还记得自己有上官。”
他回头看向百姓:“都听见了?这人不是饿民,不是粮贼,是巡边营的人。他认霍振,不认南荒王府的锅。”
人群里一片死静。
严老三把旧粮袋拖到两人面前,袋角刮痕还新。灰衣寡妇也把昨夜分出的断甲叶端出来,哑声道:“殿下,这种甲叶不是民户用的。”
赵玄没有让她继续说,抬手止住。
“够了。”
他看向两个兵痞:“本王不在锅前审一夜,也不问你们背后谁教。今日只办眼前事。”
他指着木牌,一字一顿:“踢粥者,军棍十。藏刃拒捕者,缴刀、上绳。刮印藏粮一案,活口押旧仓,不许私杀。明日谁要领人,拿军帖、印信、粮册来。”
兵痞脸色终于变了。
不杀,比杀更狠。
杀了,他们是巡边营死了人;活着跪在粥锅前,霍振就得解释,为什么巡边营的人会在王府旧粮袋旁刮印藏粮。
典雄把第一棍递过来。
赵玄接住,棍子不重,落在他掌心却沉得很。他不是没砍过手,也不是没见过死人,可这一次,锅前站着老人、女人、孩子,还有刚出列的老猎户和灰衣寡妇。
这不是逞狠,是给这些人看:规矩落在谁身上,都得响。
第一棍下去,兵痞闷哼一声。
第二棍,排队的荒民有人往前挪了一步。
第三棍,那个孩子终于捧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却不肯放手。
温绾绾眼圈红了,转身取来干净布条,递给那孩子的母亲。温夭夭蹲下去,把孩子被泥溅到的袖口擦干净,嘴里还小声嘀咕:“慢些,烫坏了,殿下又要嘴硬心疼。”
赵玄听见了,没回头。
萧云鸾走到木牌旁,看着那两个跪在锅前的短甲兵痞,冷冷道:“让他们跪着看完今日开锅。”
赵玄侧目:“王妃也觉得本王太仁慈?”
“我觉得你终于像个守城的人了。”她顿了顿,“城不是杀出来就算完,得有人敢在锅前说,谁也不能踢这一碗。”
赵玄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金色小字浮起。
军纪落地。
民心微聚。
短弓制法灰锁松动。
提示:跪下的是兵痞,站起来的是规矩。
赵玄慢慢吐出一口气,没让旁人看出异样。
他把军棍交回典雄:“十棍够了。剩下的,让他们跪。”
典雄抱拳:“领命。”
赵玄又看向老猎户、灰衣寡妇和那几个扛粮青壮:“今日起,墙弓、分铁、搬粮,都在牌下记名。谁护锅,谁先吃;谁抢锅,谁先跪。”
这一次,人群里没有人后退。
一个扛粮汉子忽然跪下,朝木牌磕了个头,又爬起来站到粮袋旁。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锅里的粥分下去时,两个巡边营兵痞还跪在热气里。
北巷口忽然传来细细的哭声。一个妇人牵着两个孩子,怯怯站在门外,不敢进来,只问了一句:
“殿下,听说王府的锅……孩子今日真能添第二勺吗?”
“真能添第二勺吗?”
北巷口那妇人牵着两个孩子,声音细得像风。两个孩子鞋底磨穿,脚趾沾着冷泥,眼睛盯着锅里的白气。
粥棚前的人也都看着赵玄。
刚挨过军棍的两个兵痞还跪在木牌下,脸色青白。若在从前,没人敢在他们面前多舀粮。
赵玄低头看锅。
锅不满,旧仓粮未全搬回,巡边营的刀也没离远。可孩子已经站到锅前了,他若今日把话收回去,昨夜的血、今晨的棍,都成了把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