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货郎把担子放下,从箱底摸出粗针和线:“我不吃粥,换个灯下摊位成不成?有人补衣裹脚,我收半价。”
赵玄听见,笑道:“今日给孩子补鞋,不收钱。王府给你一碗粥。明日起,你在灯下摆摊,价写在木片上,敢哄价,典雄请你跪牌。”
货郎看了看兵痞,立刻点头:“不敢哄。”
陈福心疼得像割肉:“殿下,油也不多。”
萧云鸾忽然道:“我院里还有两盏旧灯。”
她避开赵玄的眼神,声音依旧冷:“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看路。”
赵玄这次没有贫嘴,只认真道:“多谢王妃。”
天色暗下来时,粥棚前有了三盏灯。
一盏照锅,一盏照木牌,一盏照着货郎给孩子补鞋。破铁分成三堆,第一批青壮在虎贲护送下往旧仓去,灰衣寡妇领着两个妇人蹲在铁堆边,老兵抱棍守灯,两个兵痞还跪在热气和人声里,终于低头。
赵玄肋下疼得发麻,却没回屋。
他看着那一碗碗热粥递出去,看着孩子把第二碗喝得碗底发亮,看着原本只想活过今日的人,第一次问明日该站哪一班。
这城还是破的,墙矮,粮少,兵弱,外头还有霍振。
可锅前这点光,已经不再像随时会灭。
阿成抱着一摞新木片跑来:“殿下,点名的木片不够了。”
赵玄接过最上面那块,发现上头歪歪扭扭写着:搬粮、分铁、守灯、补鞋。
他笑了一声:“够不够,明早再说。”
陈福抬头:“明早?”
赵玄看向旧仓方向,又看向木牌下跪着的兵痞。
“明早开仓、点人、算工粥。”
他声音不高,却让灯下人都听见了。
“本王要看看,这口锅,能不能养出一座城。”
木片不够,阿成就把旧门板劈了。
天刚亮,粥棚前已经排出两条队。一条是老人孩子,一条是能扛粮、分铁、守灯、补鞋的人。昨夜还只是几块歪字木片,今早摆到锅边,竟像一排小小的官牒。
赵玄蹲在门板前,拿炭条画线:“老人孩子定勺,工粥另记。搬粮一袋一记,分铁半日一记,守灯一夜一记。谁敢拿嘴领工粥,典雄请他去木牌下醒醒脑。”
阿成听得直点头,又有些发愁:“殿下,这算不算开府衙?”
“算开锅衙。”赵玄拍拍门板,“本王现在最大的官,就是这口锅。”
人群里响起低笑。
那笑声比前几日稳了些,不再像偷来的。
旧仓的粮袋一袋袋抬回来,先堆在木牌旁。严老三没有报长账,只让两个青壮割开袋角给众人看。府仓旧印、刮痕、干豆、粟米,实物摆在热气里,谁都看得明白。
“入府仓,不入私屋。”赵玄指着粮堆,“今日搬粮的人,回头都来锅边领工粥。谁私藏一把,按牌办;谁护住一袋,记名。”
典雄把虎贲分成两什,一什守锅,一什护粮。老猎户领着会拉弓的青壮站到墙下,竹弓不再只挂着吓人,开始一张张试弦。灰衣寡妇把破铁分出甲叶、锅钉、废渣三堆,城南两个拉风箱的汉子也来了,手上还带着炭黑。
赵玄看着这些人各站各的位置,胸口忽然发热。
金色小字在眼前展开。
阶段结算完成。
粥棚令成型:老弱定勺,工粥另计,护锅者优先。
军纪木牌生效:锅前三丈,王府军令可行。
竹弓制法完善。
短弓制法解锁。
基础皮护心图样到账。
提示:粮能留人,甲能留命;没有牲口,粮走不远。
他眼前像有人把几张薄薄的金纸铺开,弓臂长短、弦槽深浅、护心皮片该垫在哪一层,都清清楚楚。可这些东西只有他看得见,旁人只看见南荒王忽然盯着空处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