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陈一鸣站在车尾,举着手机拍了半天,终于开口:“……我不问你钱哪儿来的了。我就问一句,能合照吗?”
郝野笑了一下:“拍呗。”
陈一鸣立刻把手机递给赵大宝:“帮我拍一张,把车标拍进去。”
赵大宝手忙脚乱地接过去,陈一鸣站到车头旁边,对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表情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嘴角微微翘起的角度出卖了他。
马腾站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了一句:“苏御洁呢?你下午不是去找她了吗?”
郝野把钥匙收进口袋:“送她回北门了。她得考虑几天。”
“考虑什么?”
“跟我同居呗。”
赵大宝气的边骂了一句边拍完照,把手机还给陈一鸣,凑过来:“……所以她住翰林苑?你那个别墅?”
“有可能。”
“什么叫有可能?”
“她现在还抹不开面子。”郝野说,“能理解,不过也快了。”
赵大宝还要继续问,宿舍楼门口已经涌出来一大群人——消息传得太快了。郝野还没把车钥匙塞进兜里,十几个男生已经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这车谁的是不是你的能不能坐进去看看拍照行不行”。
郝野被人群围在中间,橙色跑车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圈住了。他侧身靠在自己车门上,抬手拦了一下试图往引擎盖上靠的一个男生:“别坐漆上,站着看就行。”
“能打开门看看内饰不?”
“不能。”
“**那你停这儿不就是让人看的吗?”
“让你看,”郝野说,“没让你摸。”
人群哄笑起来。有人掏出手机对准郝野拍,他微微偏了一下头,没躲,也没刻意摆姿势,就靠在车门上,灰色T恤皱巴巴的,运动鞋开胶的地方露出一截灰色内衬,旁边的橙色跑车在阳光下亮得像一块融化了的焦糖。
赵大宝在旁边急得跳脚:“你们都别挤!这是我室友!我室友!要合影的排我后面!”
马腾已经认命地当起了人肉护栏,一米九的大个子往车头前面一站,铁塔似的把人群隔开半米:“别碰漆,漆刮了你们赔不起。”
陈一鸣默默退到人群外围,举着手机录了一段二十秒的视频,然后低头点开微信,把视频发到了宿舍群里——群名是“七号楼302宇宙第一”。
他打字:“室友刚提的兰博基尼。”
群里先是一个句号,然后是七个问号,然后是十二个感叹号。然后有人把视频转发到了隔壁宿舍群,三分钟后整个七号楼群都在讨论这件事。
郝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方弹出几条消息,但他没点开。他靠着车门,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赵大宝在旁边叽叽喳喳地维持秩序,感觉到初秋的风从香樟树叶子的缝隙里穿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私人消息。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苏御洁:“我到宿舍了。”
郝野回了一个:“乖,高冷校花都知道报备了。”
苏御洁:“白眼。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说话。”
郝野:“那你到哥怀里哥温柔点跟你说话?”
苏御洁:“你!”
郝野:“同不同意就今天一天倒计时,就这样。”
苏御洁:“色鬼,楼下好吵,她们都在说有人开了辆兰博基尼停男生宿舍那边。是你?”
郝野:“不然呢。”
苏御洁:“你别一副暴发户的样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郝野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确实了不起。”
苏御洁被气的话说不出来。
是啊,放眼整个浙海大学,还有谁能比这家伙有排面呢。
然而她再次接到了二姑的催款电话,不过这次二姑还换了另外一个号码,还说要给她下跪只求能把钱给她。
苏御洁直接炸了。
郝野把手机揣回兜里,从靠着的车门上直起身来。
他想着,她不想来,有的是又乖又漂亮的想来。
又不缺她这一个。
这么想着,轻松舒服多了。
人群还在围着他,赵大宝还在吆喝“合影排队”,马腾还在挡着那些试图摸漆的手,陈一鸣站在远处举着手机不知道在拍什么。
郝野把钥匙从兜里掏出来,按了一下解锁键。橙色跑车的车灯闪了两下,发出“嘀”一声。
“行了,”他说,“都散了吧,明天再看。这车明天还停这儿。”
人群没散,反而又围上来几层。
郝野笑了一声,侧身挤过人群,朝宿舍楼门口走去。
身后,橙色跑车安安静静地停在空地上,车头那匹金色蛮牛正对着夕阳,被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七号楼的墙壁上。
二楼窗口,有个男生探出半个身子拍了张照,配文发到了学校论坛上:
“大一新生开兰博基尼报到,停在七号楼楼下。谁认识?求扒。”
帖子发出去不到三分钟,回复破了上千条。
但最热的帖子不是关于车的。是一个标题叫“听说市场营销那个兰博基尼新生跟舞蹈学院苏御洁在一起了”的帖子,发出来一小时盖了上万楼,回复里一半是“真的假的”,一半是“好白菜被猪拱了”。
郝野没上论坛,是赵大宝刷到的。
“郝野!”赵大宝举着手机从厕所冲出来,拖鞋在地板上拍得啪啪响,“你火了!有人说你跟苏御洁搞对象了!”
郝野正坐在床上喝水,头也没抬:“让他们说。”
“你不澄清一下?”
“没什么好澄清的。又不熟。”
赵大宝嘿嘿一笑:“不熟你给她租别墅?不熟你拿九十八万给她腾房间?”
郝野放下水杯看了他一眼:“你话很多。”
“我就是好奇……”
“好奇心害死猫。”
赵大宝把嘴闭上了,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我一个字都不信”。
第二天上午没课,郝野起床的时候将近九点。赵大宝还在梦里吧唧嘴,他账户里又准时准点到了1000万。
太忧伤了。
马腾已经晨跑回来了,陈一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敲代码。窗户开着,初秋的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带着楼下草坪上割草机留下的青草味。
郝野洗漱完换了件干净T恤——黑色,还是旧的,但比昨天那件强点。他趿拉着拖鞋下楼买早饭,走到七号楼门口的时候,看见空地上那辆橙色Huracán旁边围了几个人,举着手机在拍。
他正要绕过去,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喂,你。”
声音不高不低,但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劲儿。
郝野回头,看见一个男生从隔壁六号楼的方向走过来,白衬衫、灰色西裤、棕色德比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出来。
他个子跟郝野差不多,肩宽腿长,五官端正,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家里条件不错”的气场。
他站在郝野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下颌微抬,目光先在郝野身上扫了一遍——黑色旧T恤、运动裤、拖鞋——然后又瞥了一眼旁边那辆橙色跑车,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审度和不以为然。
心里暗忖:就你这小子还来人家兰博基尼这边蹭?
也不照照自己。
“你就是郝野?”
说完他就开始酸讽了,郝野啃了一口手里刚买的包子,含混地“嗯”了一声。
那男生皱了皱眉,像是被郝野满嘴包子的形象冒犯到了。他清了清嗓子,把自己的姿态摆得更正了一些:“我叫陆铭,隔壁六号楼四零三的。家里做建材生意的,浙海本地人。”
郝野嚼着包子点了点头。
陆铭见他没什么反应,直接进入正题:“我前两天在金域国际附近看见你跟苏御洁在一块儿。你们怎么回事?”
“你看见了?”郝野咽下包子。
“刚好路过。”陆铭的下颌又抬了一点,“我跟她是高中校友,认识三年了。她什么情况我很清楚,她爸出事了,她现在状态不好,你这个时候凑上去不合适。”
郝野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嚼完,才抬头看他:“怎么不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