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针脚虽然歪歪扭扭，但每一针都扎得格外用心。
天擦黑的时候，院门被敲响了。
姜晚透过门缝往外看，是赵嫂子。
“小姜，明天早上九点，广播里有重要通知，你记得听。”
赵嫂子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兴奋。
“铁路局那边回函了，听说明天就要公布结果。”
姜晚心里一紧，面上却只是轻轻点头。
“谢谢赵嫂子。”
赵嫂子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清者自清。”
送走赵嫂子，姜晚把门闩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吐了口气。
第二天清早，她起得比往常早。
陆骁出门前看她脸色发白，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
“别多想，天塌不下来。”
姜晚勉强扯出个笑，“我知道。”
陆骁走后，她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盯着墙上的挂钟。
时针一格一格往前跳，每一下都敲在她心口上。
八点半，她提着搪瓷盆去水房洗衣服。
水房里已经围了一圈嫂子，见她来了，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姜晚低头搓衣服，耳朵却竖得笔直。
“听说铁路局那边昨天半夜就把函发过来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男人在机要室，亲眼看见赵干事连夜拆的信。”
“那到底查出什么来了？”
“这谁知道，反正今天广播里肯定要念。”
姜晚的手指在冷水里泡得发白，衣服上的肥皂沫子都没搓匀。
赵嫂子挤到她身边，小声说了一句，“小姜，别怕，咱们占理。”
姜晚冲她笑了笑，没说话。
九点的钟声刚敲响，大院里的广播喇叭就响了。
先是刺耳的电流声，接着是周嫂子清晰的声音。
“各位家属同志，现在播报一则重要通知。”
水房里的嫂子们齐刷刷停下手里的活，全都仰头盯着墙角的喇叭。
“经组织核实，铁路局来函已到。经查，姜晚同志乘坐的那趟列车，值勤记录上无任何赔款条目。”
“孙翠花同志所述五十元赔款一事，纯属捏造。”
“姜晚同志清白无污，特此通报。”
水房里先是静了一瞬，接着炸开了锅。
“我就说嘛，小姜看着不是那种人。”
“孙翠花那张嘴，真是往死里编。”
姜晚的手指紧紧攥住搪瓷盆的边缘，眼眶一下子红了。
赵嫂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听见没，组织上给你正名了。”
姜晚点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盆里。
广播里周嫂子的声音还在继续。
“鉴于孙巧珍同志造谣诋毁军属，私自带领外人进入军区大院，严重违反纪律，经研究决定，给予孙巧珍同志记大过处分。”
“马长贵同志管教家属不力，调往东**岛守备连，限三日内携家属搬离家属院。”
“以此为戒，严肃纪律。”
广播声一停，水房里的议论声更响了。
“调去海岛守备连，那可是苦差事。”
“听说那边条件差得很，一年都吃不上几回肉。”
“活该，谁让她作。”
昨天帮孙巧珍说话的瘦高妇人缩在角落里，脖子埋得低低的，一声不敢吭。
姜晚洗完衣服，提着盆往家走。
路上碰见好几个嫂子，都客客气气冲她笑。
“小姜，清白了吧，以后好好过日子。”
“就是，别把那种人放在心上。”
姜晚一一道谢，面上笑得温婉，心里却清楚得很，这些人昨天还在台下看热闹，今天就全都换了副脸色。
人情冷暖，不过如此。
中午，大院里传来板车的吱呀声。
姜晚站在院门口，看着孙巧珍和马长贵搬家，板车上堆满了破烂家具，孙巧珍坐在最上头，脸肿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