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捡的就捡的吧。”老人把剑穗塞回蘅无澜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想把他的骨头拍碎。
“走吧，先去你寄师叔那儿看看剑。剑穗的事，你自己跟他说。”
蘅无澜站起身，将那枚剑穗小心翼翼地收回袖中，跟着老人走出房门。晨光铺满了院子，青石板路延伸向远处，风从山间吹来，带着松木的清香。
走出几步，老人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蘅无澜一眼。
“无澜。”
“嗯。”
“你那个剑穗——”老人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带着一丝**，“是你心仪的那个姑娘编的吧？”
蘅无澜的脚步顿了一下。
“师尊怎么知道？”
“猜的。”老人笑了，笑得像个偷到鸡的老狐狸，“你小子看那剑穗的眼神，比你看剑的时候还亮。为师又不瞎。”
蘅无澜沉默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不太自在的神色。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加快了脚步，将老人甩在了身后。
老人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无澜啊，你慢点走，为师腿脚不好——”
“您昨天还一剑劈开了半座山。”
“那是昨天的事，今天腿脚就不好了。”
“……”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绕过演武场，沿着山间小径走了约莫一刻钟，终于在一座独立的铸剑坊前停下。
还未进门，一股灼热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夹杂着金属与火焰的味道。叮叮当当的锻打声从坊内传出，节奏明快，像一首不知疲倦的曲子。
蘅无澜推开门，走了进去。
铸剑坊很大，四面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剑胚和成品，有的通体雪白，有的漆黑如墨，有的泛着幽蓝的光泽。炉火在正中央熊熊燃烧，将整个屋子映得通红。
一个瘦削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蹲在地上摆弄着什么。听到动静，那人站起身，转过身来。
寄师叔，蘅无澜师尊的师弟，祢洲最好的铸剑师。
他比剑尊年轻不少，头发却已经白了大半，一双手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和茧子，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铁灰。
“来了？”寄师叔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烟火熏了太多年，“过来看看你的剑。”
他走到铸剑坊中央，掀开盖在一座剑架上的红绸。
红绸落下的瞬间，一道黑色的光芒从剑架上溢出，像墨水滴入清水，缓缓晕染开来。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
剑身修长，线条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黑色的金属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像是被凝固的夜色。
但仔细看去，剑身上隐隐浮动着金色的纹路，不像是刻上去的，而是从金属内部自然浮现的，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天地间最原始的规则。
那些金纹随着炉火的跳动而微微闪烁，像是剑在呼吸。
蘅无澜看着那柄剑，灰色的眼瞳里倒映出剑身上的金纹。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剑身。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紧接着是一阵细微的嗡鸣。剑身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那些金纹在这一瞬间亮了几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剑身内部流淌。
寄师叔看着这一幕，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骄傲，有得意，还有一种“老夫的手艺天下第一”的笃定。
“怎么样？”他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我手打的剑，就没有一把差的。更何况这把剑的材料，是从九州各地搜罗来的顶尖货色——玄铁是北荒深渊底下挖出来的千年寒铁，剑格用的是东海龙宫遗落的珊瑚金，剑鞘上的那块玉，是昆仑巅万年不化的冰心玉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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