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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零号之后 MnSyz 2026-08-23 12:42:46

15:12,医疗辅助线还在安全范围内。
苏晚站在门边,捏着一张被改过两次的复核卡。第一次写15:30,第二次改15:45。她没擦掉旧时间,两个时间并排留在纸上。
孙澈看了一眼:“为什么不重写?”
“第一次按旧经验,第二次按今天的压力。”
“旧经验不准?”
“旧经验只告诉我以前怎么坏。”苏晚把卡折起来,“不能替今天作证。”
周芹抱着药盒坐在棚柱后面。孩子的烧退了一点,早上又反复,她没进去,也没碰阀门。看见孙澈和苏晚出来,她先问:“我能在外面守着吗?”
苏晚抬眼:“守什么?”
“有人再乱碰东西,我拦。”
“你上次就是乱碰的人。”
周芹被堵得脸一热,仍没走。“所以我现在知道该拦谁。”
苏晚看了她一会儿。“站远点。孩子别吹风。”
周芹点头,把药盒往里抱紧。
15:18,外屏的压力曲线往下一凹。
苏晚把最后一套独立备用阀取出来。“现在装。”
韩琪一愣:“不是说15:45再复核?”
“所以现在还有时间。”苏晚说,“等到15:45才动手,是拿时间当药。”
她进了医疗棚。孙澈没有进去,只把设备压力和辅助线接口状态投到门外小屏上。韩琪把备用阀递进去,苏晚擦干接头,检查螺纹,一圈圈往上拧。
最后一圈,阀口打滑。
金属边划过她的掌侧,血立刻冒出来。
“先停。”韩琪说。
“不能停。”苏晚说。
孙澈从急救盒里抽出纱布,递到帘边。“先压住。”
“别进来。”
“我没进。”
“手进来了。”
“纱布进去就行。”
苏晚瞪了门帘一眼,还是接过了纱布。她压住伤口,单手把最后一圈拧紧。阀上的暗黄灯跳成稳定的绿。
15:20,备用阀接入。
15:23,辅助线回稳。
苏晚把受伤的手搁到一边,先看读数。“最后一套独立件没了。”
“写备用耗尽。”孙澈说。
“还写什么?”
“按当前消耗,缓冲增加到明早九点半前后。不是保证。”
苏晚看了他一眼。“这句能写。”
“手也写。”
“擦伤。”
“还有刚才阀口打滑。”
“你真会挑时候。”
“以后换的人得知道手会碰到哪儿。”
苏晚没再反驳,示意韩琪一并记下。
15:36,他们开始做隔离测试。
15:37,阀门响应正常。
15:38,辅助线压力轻微抬升。
15:39,压力恢复。
系统记录却在15:36到15:39之间空了三分钟。
韩琪盯着屏幕:“不是断电。终端一直在线。”
孙澈问:“人工读数呢?”
苏晚把复核卡递给他。上面有她和韩琪的手写数据,字迹略歪,时间却连着。孙澈又调出棚外原始音频,三分钟里没有电机停转,能听见一次金属轻碰,也能听见周芹在外面哄孩子。
“声音在。”韩琪说。
“人也在。”孙澈说,“空档单独列,别补成连续。”
苏晚重新缠紧手腕。“时间接不上,就会有人替它接。接上以后,谁都觉得中间没发生过。”
“不会补。”孙澈说。
15:45,医疗复核结束。苏晚更新公共板:
医疗辅助线复核完成,备用阀已接入;独立备用件耗尽;按当前消耗,下一次复核不晚于次日09:32。
孙澈在设备栏补了一条:
15:36—15:39系统记录缺失,原始音频、人工读数留存。
周芹站在板前看完,问苏晚:“现在大家知道有人在用这条线了?”
“知道。”
“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周芹点了点头。“这样好。”
她转身时,孙澈叫住她:“孩子的水量够吗?”
周芹回头:“够这一顿。”
“不够就写。”
“我会。”她停了停,“不是因为你说,是因为我不想再把量杯摔了。”
孙澈点头。她走后,苏晚说:“她已经在改了。”
“我看见了。”
“那就别急着夸。”
“我没打算。”
苏晚白了他一眼,伤口疼得轻轻吸了口气。孙澈伸手想扶,想到她上次说的话,又把手收回去,只把椅子推到她身后。
“坐。”
“这算你进步?”
“椅子不用登记。”
苏晚坐下时,嘴角终于松了一点。
韩琪拿着那张三分钟空档的记录,没有立刻收进夹子。她把系统日志、人工读数和原始音频摆在桌上,一遍遍对时间。
“音频里这一下碰响,像什么?”她问。
孙澈听了两遍。“像金属外壳碰到硬物。”
“阀门?”
“不确定。”
苏晚闭着眼休息,仍然开口:“不是我碰的。我当时在看病人的输送线。”
“我没说是你。”韩琪立刻道。
“我知道。”苏晚睁开眼,“但这三分钟以后会有人问。你们先把我在哪儿写清楚。”
孙澈把人工读数的时间拆开:15:36,苏晚在内侧接口;15:37,韩琪在外屏;15:38,孙澈在门外小屏;15:39,周芹仍在棚柱后。没有谁能说明那一下碰响来自哪里,但至少每个人都不必为了补一条连贯记录,把自己放到没去过的位置。
韩琪把这些位置逐条写上,写到最后长出一口气。“这样看着更乱。”
“乱是今天本来就乱。”孙澈说。
“以后查不到呢?”
“那就承认查不到。”
苏晚说:“别让病人替你们的查不到背名声。”
韩琪点点头,把那张位置表另夹在医疗记录之后,没有贴上公共板。
天擦黑时,韩琪还在把东坡的波形和白沙的压力线对照。林野端着两碗已经凉下来的粥路过,看她眼睛都红了,把其中一碗放到记录板边。
“吃。”
“我不饿。”
“那你看着它凉成砖。”
韩琪抬头瞪他:“你会不会说点好听的。”
“我只会带吃的。”
她没再赶他,把粥往旁边挪了挪,仍旧盯着时间点。林野在她对面坐下,没问数据,只用手指把被风吹跑的纸角压住。
“你看出来了吗?”他问。
“没有。”
“那你还看。”
“因为没看完。”韩琪说。
林野想了想,把自己那碗粥也放下。“那我等你看完。别等会儿又说纸被风吹掉。”
这话仍旧不算好听,韩琪却低头喝了一口。粥凉了,至少没有砂。
她喝完,把勺子搁在碗沿,忽然把东坡那条尖峰时间单独圈出来。“这里比白沙早七秒。”
林野凑过去:“七秒能说明什么?”
“说明它不是白沙先把压力顶过去的。”韩琪说,“至少按这两份记录看,不像。”
孙澈走过来,重新核了一遍时间戳。“只能说明东坡先看见。”
“你就不能高兴一下?”林野问。
“能少冤一件事,算好消息。”孙澈说,“但不能拿它去给白沙洗干净。”
韩琪把圈留在原件上,没有写到公共板。她知道七秒不是答案,却是明天乔岱和桑沅到场以后,必须先摆到桌上的第一根线。
下午五点,东坡发来确认。
乔岱、桑沅,预计次日06:00抵达白沙。出发前发送影像。人工泄压上限十二小时,超时后果不保证。
孙澈把信息贴到东坡申请下,补上一句:共享数据仅用于压力判断,不视作接管承诺。
韩琪问:“她们会不会觉得我们太防着?”
“她们先写了不保证。”孙澈说。
“这不是一个意思。”
“不是。”许岚从温室方向走来,“但都在给自己留活路。”
她停在公共板前,看了看医疗栏的时间。“明天六点,人会多。温室不让围。”
“我会拦。”周芹在不远处说。
许岚看她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把一只空桶放到医疗棚边。“要水,先走医疗栏。”
夜里,标准压力件的调取记录补了出来。
包裹不是从中央仓直接发出。凌晨有一次访问打开过组件页面,访问位置为空,签名栏也没有名字。孙澈看完,把屏幕转给韩琪。
“谁知道白沙缺这个,谁就有机会动它。”
“那以后别装?”林野问。
“先封存、查来源。能不能用,和谁想让它到这里,是两件事。”
梁守检查设备棚封口时,在蓝色印记边缘发现一圈深色油迹。他闻了闻,脸色马上沉下去。
“新油,不是泵房用的。”
孙澈没有碰封口,让韩琪拍门锁、油迹和封签。林野蹲在一旁,看见地上多了一点被鞋底蹭散的白砂。
“有人从北墙绕过来的。”他说。
“确定?”孙澈问。
“不确定。”林野说,“但北墙的砂里有铁屑,鞋底会沾这个。”
孙澈看着那圈鞋痕。“写成疑似,不写人名。”
“又怕冤人?”梁守问。
“怕找错人以后,真的那个人能笑着走。”
韩琪把记录夹好,没有立刻贴到公共板。现在把“有人动过组件”喊出去,只会让白沙先把每个翻过北墙的人推到风口。证据太薄,薄到一阵风就能吹散。
凌晨05:43,N-01上传一段截断影像。
画面里只有半截灰白管道、一角被风掀起的蓝封纸,以及一道从镜头外掠过的影子。影子停不到一秒,时间码便断了。
韩琪反复放大,什么也看不清。
“东坡还有十七分钟到。”她说。
孙澈看了眼时间,又看向公共板上那句“共同维护责任:待协商”。
他没有填自己的名字,只把那行划掉,换成:
共同维护责任:请求东坡到场确认,06:00复核。
苏晚从门帘后看见他写字,问:“这次先把谁写进去?”
孙澈把笔帽扣上。“先把到场的人写进去。没到的,不能替他签。”
风从北侧灌进来,带着新油的味道。
十七分钟后,白沙等来的可能是协作者,也可能是来问谁动过这条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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