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左近的手伸向腰间。
鸦刃。
弯刀出鞘的声音很轻。
刀身是暗红色的,在晨光里泛着铁锈般的光泽。
“这把刀跟了我三十年。最后一次出鞘,是在振威镖局。那天晚上我杀了十七个人。不是我想杀他们——是他们在追杀我,而他们正好看见了我的脸。”
傅红雪拔刀。
西门吹雪拔剑。
李寻欢举起飞刀。
三把刀同时对准石川左近。
但石川没有看他们。
他看着苏叶。
“你不拿刀。”
“我是大夫。”
“大夫也会**。”
“大夫只救人。”
苏叶往前迈了一步。
“你今天已经输了。无花退出了,红货在我手上。你的斗笠摘了,你的脸露了。你还有什么?”
石川左近低头看着手里的鸦刃。
刀身上映出他的脸。
那张被诅咒了三十年的脸。
他把刀举了起来。
鸦刃忽然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芒从刀身内部透出,像血一样浓稠。
伊贺谷第一秘术,血鸦。
傅红雪看见了白天羽,胸口插着刀,伸出手要掐他的脖子。
他跪了下去,刀掉在地上。
李寻欢看见了林诗音,穿着当年的红裙对他微笑,然后脸开始腐烂。
他的手抖了,飞刀差点脱手。
赵铁面看见了他的家人变成乌鸦向他扑来。
西门吹雪没有看见任何东西。
他的剑挡在眼前。
他的剑没有恐惧。
石川左近举着鸦刃一步步走向无花。
无花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你的脸,我收下了。”
他举刀。
苏叶捡起了傅红雪的黑刀。
他不会用刀,才练了几天,拔刀还没学会。
但他必须挥这一刀。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是傅红雪教的,重心微沉,肩松肘坠。
然后挥刀。
他不是在砍人。
他是在做手术。
切开右前臂外侧的肌肉群,避开所有重要神经和血管。
精准,干净,像在手术台上。
石川右臂一软,鸦刃差点脱手。
但他用左手接住了刀,往前一送。刀尖刺向苏叶的胸口。
苏叶没有躲。
他看着刀身上映出的自己。
鸦刃让人看见的不是幻象,而是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刀身上映着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扇门。
手术室的门。
他穿越前最后看到的东西。
“原来我也怕。怕回不去。”
石川左近的刀停住了。
不是他主动停的,是因为苏叶没有躲。
“你怕的是被人认出来。我怕的是回不去。每个人都有怕的东西。但你知道大夫跟忍者有什么区别吗?大夫怕,但还是会往前走。因为病人还在等着。”
他把黑刀横在胸前。
“石川左近,你把刀放下。跟我回医馆。你的眼睛,我帮你看看。你的脸,我也许能帮你修复一部分。你是伊贺谷历史上最年轻的**术大师,也是第一个叛出师门的叛徒。但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病人。”
石川左近的嘴唇在颤抖。
三十年了。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你把刀放下”。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跟我回医馆”。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你只是一个病人”。
鸦刃从他指间滑落。
当啷一声,像一只乌鸦收起了翅膀。
晨光穿透最后一层薄雾。
无花坐在石阶上,双手合十。
石川左近跪在地上,双手空空。
苏叶把鸦刃捡起来,插回石川腰间的刀鞘。
“这把刀,我先不收。等你哪天能握住它而手不抖了,再来找我。”
他转过身,发现整条街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都来了。
王老头推着馄饨摊堵在巷口,陈寡妇端着一盆豆浆,老裁缝抱着一匹布,挑水的小伙子横着扁担。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武器——是铁勺、豆浆盆、烧饼铲、扁担。
但他们站在那里,一层一层地站着,把巷口堵得水泄不通。
王老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变调。
“苏大夫,街坊们都在!谁敢动你,先问问这条街答不答应!”
苏叶的喉咙忽然有点发堵。
无花说的那句话忽然浮上心头——“你那个医馆里有七个人。”
无花说的是傅红雪、赵铁面、王老头和四个老街坊。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远远不止七个。
这条街上的人,每一个都在苏叶的医馆里看过病。
他给他们开过方子,熬过药,治过发烧,接过骨头。
他们不是江湖高手,不会刀法剑法。
但此刻他们站在这里,就是他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