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牛把叶子一扔，拿靴底碾进泥里。
“俺以前在老家要饭，饿急了吃过树皮。这草……煮烂了也拉不出屎啊。”
沈晏没搭理这俩活宝。
他顺着田埂往前走，靴子踩在干巴的土块上咔咔响。
停在一株长势最凶猛的绿苗前。
“二牛，去旁边草棚子里，把那把缺了口的铁锄头拿过来。”
李二牛应了一声，颠颠儿跑过去，拎了把生锈的农具回来。
沈晏接过来，转手扔进林知远怀里。
木把手砸在胸口，林知远哎哟一声，差点被这沉甸甸的铁疙瘩带个大跟头。
“挖。”沈晏扬了扬下巴，指着那株绿苗根部的土包。
“啊？”林知远抱着锄头，满脸不知所措。
他一个读四书五经的文官，握毛笔的手哪干过这糙活。
“下官……这……从哪儿下锄啊？”
林知远笨拙地举起锄头，闭着眼睛猛地往下乱砸。
“哎哟**！”李二牛吓得往旁边猛跳。
铁锄头擦着二牛的靴尖砸在石头上，崩出一串火星子，震得林知远虎口发麻，脱手掉在泥里。
“起开起开！读书人就是废物点心！”
二牛一把推开林知远，弯腰捡起锄头，往掌心里啐了两口唾沫。
“先生，俺来！这草根底下就算埋着金元宝，俺也给您刨出来！”
二牛扎了个马步，腰部发力。
“嗨！”
生锈的铁锄头狠狠切进干燥结块的黄土里。
随着他往后一用力，一大块包裹着根须的泥土被整个翻出地面。
空气里顿时弥漫起一股新鲜翻耕泥土的生腥气。
几颗沾着黑泥、拳头大小的**圆球，顺着斜坡骨碌碌滚落出来。
停在林知远的官靴旁边。
林知远愣住了。
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土**的疙瘩。
硬邦邦的，表面有些不平整，还有几个凹进去的小坑。
“这……这是啥？”林知远把那玩意儿拿起来，凑到鼻子跟前嗅了嗅。
没有香味，只有泥土的气息。
李二牛也停了手，扔下锄头凑过来。
“这草根底下结的瘤子？先生，这玩意儿能毒死人不？”
二牛拿大拇指指甲盖用力掐了一下皮。
一声脆响，淡**的汁水渗了出来，露出里面白生生的果肉。
沈晏弯下腰，捡起最大的一颗。
他扯着青衫袖口，随意擦去上面黏附的泥巴渣子。
金**的表皮在毒日头下，泛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光泽。
“毒不死人。这叫土豆。”
沈晏把土豆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
“切块下锅煮，或者丢火堆里烤，一口下去又粉又面。”
他喉结滚了滚，“能管饱。”
“管饱？”林知远眼睛瞪得像铜铃，拿着那个东西左看右看。
“先生，就这土坷垃里刨出来的物件，能顶大米吃？”
他指着这漫山遍野的绿苗。
“这……这要真能当饭吃，这一亩地得产多少斤啊？”
沈晏拍掉手心里的干泥。
转头看向同知大人，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锋芒。
“你算算。一棵苗下面能结五六个。”
沈晏指着脚下翻开的泥土。
“刚才那一锄头，刨出来多少？”
二牛掰着指头数了数地上的黄疙瘩。
“乖乖……这得有小半斤重了！一棵草就长这么多？”
他咽了口唾沫，眼珠子直冒绿光，“那这一亩地……不得长出两三千斤来啊！”
林知远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两三千斤？
大明朝上好的水田，风调雨顺一年种庄稼，撑死也就产个三百来斤！
这不起眼的土豆，产量竟然是水稻的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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