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停了下了，手臂举在半空中，最后那一下没落下来她自己先站不稳了。她单手扶住门框，她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抖，声音也在抖：“你知不知道我蹲在地上哭的时候有多无助？”
他站在她面前，没有躲，他的外套下摆被她打歪了，他没有去扶正，他看着她，像是在等她打完，等她把所有话都说完。
“你就这么不把我们一家当家人吗？”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唐，但她说出口了，声音是哑的，尾音被掐断在嗓子眼，“你把那个铁盒放在抽屉里，提前就把信写好了。‘如果回不来’——你根本没打算回来是不是？”
谢宴沉默了片刻，“对。”
“那你现在站在这里干什么？”她看着他，“你还活着。那你为什么站在那里？你倒是走啊，你走的远远的，让我一辈子都找不到你，让我以为你就是死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没哭。气到尽头眼泪被堵住了，眼眶是红的，但出不来水。她站在那里看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跑了一场没有终点的长跑。
她忽然问他：“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我会来找你？”
“……没想过。”
“你写那封信的时候，想过我看到之后会怎么样吗？”
“想过。你会哭，然后还是会往前走。”
“那我现在往前走了吗？”
他没回答。
她看着他，手指从门框上松开，垂下来。“站在这儿干什么？你倒是躲一下啊。”
他开口了：“躲了你就走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抬手，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没哭出来。她站在那里，风把她的围巾吹歪了，她没去扶。
“我来找远盛的旧档案。”她说，“不是来找你的。”
“远盛五年前就空了。”
“我知道。我来了之后才发现。”她站在他面前，她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她站在那里，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她围巾的边缘，把她的头发从耳后掀起来又落下。他问她：“那你现在要走了吗？”她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面。”他愣了一下。她又说了一遍：“我饿了，我要吃面。”
他不确定这算不算一个答案，他侧身让她进来了，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很轻的一声。那扇铁门合拢的声音在巷子里弹了一下，然后就安静了。
她站在走廊里，灯是亮的，光从顶灯漏下来把走廊照得很清楚。她看到尽头那面墙，钉满了纸页和红线，她走过去，站在那面墙前面。谢明远、许蔓、远盛、沈国栋——那些名字被红线连在一起，像一张她也在拼的图，她看了很久，久到他从她身后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面，放在她旁边的桌子上。那碗面很简单，清汤，面条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没有油花。她低头看着那碗面，热气扑在她脸上，她握着筷子夹了一口，低头吃了。她吃了一口之后顿了一下，又吃了第二口，然后她把筷子放下来了。她的眼眶又开始发红了，这一次没有忍住。
谢宴站在旁边，没有过去。“……怎么了？”
她低头看着那碗面，声音闷在嗓子眼里：“这个面——你以前在家里做过。”他沉默了片刻。“我不太会做别的。”
她坐在桌前，低头看着那碗面：“不知道这么多年呢一个人是怎么养活自己的。”她说，“你站在这儿干嘛？你坐下吃你的。”
他在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旧桌子，各自低头吃一碗面，中间隔着那盏台灯的光和整面墙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