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却静得听不见半点活人的呼吸。
那种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威压,顺着车帘的缝隙如毒蛇般钻进车厢。
连角落里燃烧的苏合香都在这股气场下熄灭了火星。
苏怀钰拍了拍小宝的后背,将手炉塞进大宝怀里。
苍白削瘦的指骨探出,一点点攀上厚重的防风车帘。
指尖在触碰到冰冷布料的瞬间,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息。
外头的雨声似乎在这刻被某种力量强行劈开。
苏怀钰掀开厚重的车帘,只见昏暗的雨巷尽头,一辆通体玄黑、雕刻着五爪金龙的庞大帝王辂车,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死死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辆象征着大渊最高皇权的玄黑马车死死堵在巷口,连周围的雨丝都仿佛被无形的杀气冻结。
十数道如同暗夜幽灵般的黑影从两侧高高的砖墙上悄无声息地跃下。
锦衣卫身上的飞鱼服早已被暴雨浇透,冰冷的雨水顺着衣摆滴答砸落。
腰间悬着的绣春刀并未出鞘,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肃杀之气,却在瞬息之间将苏怀钰的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坐在车辕上的青竹手脚冰凉,攥着缰绳的指节泛出毫无血色的青白。
前方的玄黑辂车发出一声沉闷的轴承摩擦声。
沉重的车门被人从内一把推开。
一只踩着金线龙纹皂靴的脚稳稳踏进满地泥泞。
萧君赫没有让任何人撑伞,高大魁梧的身躯就这样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冬夜的瓢泼大雨中。
玄黑色的龙袍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贴着他贲张的肌肉。
暗金色的龙纹在周遭昏黄的琉璃宫灯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一步步走向被围困的紫檀木马车。
靴底碾碎青石板上的水洼,发出沉闷拖沓的水声。
冰冷的雨水顺着男人刀削斧凿般的下颌线滚落,砸在泥泞的脏污里。
萧君赫那双暗红色的瞳孔穿透雨幕,死死锁定着那道单薄的车帘。
眼底翻涌的狂躁与偏执像是一张细密的巨网,要将躲在里面的人连皮带骨地绞进自己的领地。
他停在车辕前,伸出骨节粗大的手掌,一把攥住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布帘。
“想逃去哪。”
低沉沙哑的嗓音混着雨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审判意味。
车厢内光线昏暗,安神香的余味还在闭塞的空间里盘旋。
苏怀钰靠在雪绒引枕上,苍白的脸庞被外头透进来的冷风吹得更失了血色。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被雨水打湿的冷硬面容,清瘦的手指在袖口下慢慢收紧。
指腹掐进掌心,带来一丝保持清醒的钝痛。
“让开。”
苏怀钰的声线平稳如结冰的湖面,听不出半分畏缩与屈服。
“草民与陛下殊途,这京城的路千千万,陛下偏要挡人去路,未免有失天子气度。”
他微微别过脸,连一个完整的视线都不肯落在那个满身杀伐气的男人身上。
萧君赫喉结重重滚动。
被雨水浇透的胸膛因为那句殊途而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一条条突兀地暴起。
这只生着反骨的病猫,宁愿顶着暴雨连夜搬家,也不肯多看他一眼。
耐心在这一刻被彻底消磨殆尽。
萧君赫不再废话,修长有力的双臂直接撕开碍事的车帘,夹杂着龙涎香与腥风的寒气轰然灌入车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