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呜——”
第一声低沉的狼嚎顺着阴暗的洼地滚过来时。
苏念浑身的汗毛,跟刺猬一样根根倒竖了起来。
她僵住了,手里那根破树枝还傻乎乎地举在半空。
那股子烂草根沤在雪底下的霉味里,混进了一股浓烈呛鼻的腥臊气。
这味儿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熏得她眼眶发酸。
苏念咽了口唾沫,喉管干得像被刮过刀片。
吞咽声在这死寂的松树林里,大得吓人。
她一点点把冻僵的脖子往后扭。
“咯咯。”
颈椎骨发出让人牙酸的脆响。
灰暗的灌木丛后头,亮起了两团幽幽的绿火。
不,不是两团。
三团、四团……七双绿莹莹的眼珠子,像漂浮在雪雾里的鬼火。
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
“妈、妈呀……”苏念下巴止不住地磕碰,声音碎成了一片。
她腿肚子里的筋全软了,像被人抽了骨头。
膀胱一阵发紧,差点没憋住尿在裤*里。
一头毛色灰败的野狼慢吞吞地从雪窝子里踱出来。
粗糙的肉垫踩在腐烂的松针上,连点声都没出。
这**瘦得皮包骨,肚子瘪下去一块。
肋条骨像一把破木梳子似的,根根分明。
饿急眼的野物。
它压低前半身,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往后贴在脑袋上。
嘴巴裂开,露出焦黄锋利的獠牙。
黏稠的哈喇子顺着牙缝往下滴,落在雪地上砸出黄豆大的坑,冒着白蒙蒙的热气。
“滚!滚开啊!”
苏念扯着劈叉的嗓子吼,双手死命挥舞那截枯树枝,带起呼呼的风声。
“姑奶奶我、我一个月没洗澡了……肉、肉酸得很!”
她语无伦次地瞎嚷嚷,脚底板踩着滑溜溜的烂泥,一步步往后退。
“别过来!再过来我、我拿棍子抽瞎你的狗眼!”
她猛地往前抡了一下树枝,想摆个吓人的架势。
手腕子却抖得跟触电一样。
树枝“啪”的一下抽在旁边一块冻结实的土坷垃上。
震得她虎口发麻,树枝直接断了半截。
“哎哟**……”她小声骂了句。
想去捡断掉的半截,腰刚弯下去一半就僵住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头狼根本不搭理她这套虚张声势。
它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闷响,往前蹭了两步。
像是在测试这顿午餐的反抗底线。
侧边一只体型稍小点的独眼狼想捡漏,猛地蹿上来一口咬住苏念的破棉袄下摆。
“啊!撒嘴!你个**!”
苏念尖叫一声,拼命往回拽衣服。
“嘶啦”一声闷响,带着发霉棉絮的布片被扯下来一大块。
苏念重心不稳,左脚踩在一块长满青苔的滑石头上。
“吧唧”一下,四仰八叉地仰倒在雪坑里。
后脑勺磕在烂泥上,眼冒金星。
剩下的六只狼跟着头狼的节奏,呈扇形散开。
一点点把苏念往洼地最中间的死角里逼。
包围圈越缩越小,狼爪子踩碎干树枝的细微声响,成了催命的鼓点。
苏念手脚并用地往后爬,背靠上了一块冰冷坚硬的石壁。
退无可退。
石头缝里渗出的冰水浸透了她破棉袄的后背。
凉气顺着脊梁沟直窜后脑勺。
“陆、陆老二……你个杀千刀的……”
她眼圈憋得通红,眼泪混合着融化的雪水糊了一脸,刺溜刺溜往嘴里流。
这时候她满脑子想的,居然是那个她恨不得活剐了的二流子。
要是那***在就好了。
他昨天能把黑**弄死,这几条破狼算个屁。
“陆渊!你死哪去了!救命啊——”
她破釜沉舟般嚎了一嗓子,声带都快撕裂了。
这一嗓子震落了头顶松枝上的一大块积雪。
雪块“啪叽”砸在她狗***上,遮住了半只眼。
也正是这一嗓子,成了狼群发起总攻的信号。
头狼失去了耐心,幽绿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的亮光。
它后腿猛地一蹬雪地,刨起一捧混着泥渣的脏雪。
瘦骨嶙峋的身子像根射出膛的灰毛箭。
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直奔苏念的喉咙扑了过来。
那股子烂肉沤坏的臭味瞬间堵满了苏念的鼻腔。
距离太近了。
近到苏念能看清那**牙缝里卡着的一撮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杂毛。
完了。
死定了。
苏念脑子里“嗡”的一下炸开,眼前发黑。
连举起那半截烂树枝挡一下的力气都没了。
她死死闭上眼睛。
两排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个血窟窿,咸腥味在舌尖上散开。
双手本能地交叉护在脖子前面,等着那几颗尖牙咬穿颈动脉的剧痛降临。
一秒。
两秒。
风声似乎停了,连带着那股腥臭味也停顿在半空。
“砰——!!!”
一声震碎耳膜的巨响在洼地上空爆开。
像是一记滚地雷,直接在苏念的天灵盖上炸裂。
巨大的声浪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耳朵里响起尖锐的高频耳鸣。
**燃烧的刺鼻硝烟味,像个大巴掌似的,狠狠扇飞了狼嘴里那股腥臭。
紧接着,“吧唧”一声闷响。
有什么沉甸甸、热乎乎的东西,像个装满水的破麻袋。
重重砸在苏念脚边的泥坑里,砸出一个大坑。
泥水混着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溅了苏念一头一脸。
滚烫的。
甚至还有点烫皮肤。
苏念像具僵尸一样杵在原地,手脚冰凉。
眼皮子抖了半天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透过睫毛上的血珠子往前看。
眼前的雪地,红了一**。
那头刚才还不可一世、张着血盆大口要咬断她脖子的头狼。
现在躺在距离她破布鞋不到半米的地方。
整个身子还在无意识地抽搐,四条腿胡乱蹬着雪泥。
最恐怖的是它的腰腹。
像是被巨型铁锤正面砸中,皮肉炸开一个海碗大的血窟窿。
肋条骨断成几截,白生生地支棱在外头,冒着丝丝热气。
血葫芦一样。
几十颗黄豆大的铅丸嵌在烂肉里,生生把它打成了两截。
烂肠子流了一地,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剩下的六只野狼被这惊天动地的一枪彻底吓破了胆。
夹着尾巴,呜咽着往后退缩。
四爪疯狂抓**雪地,慌乱中甚至互相撞在一起,连滚带爬地往林子深处窜。
苏念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肉。
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
“呕……”
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干呕出一口混着胃酸的黄水。
眼泪鼻涕全混在一起,糊在脸上黏糊糊的。
头顶上方的坡地边缘,踩雪的脚步声慢悠悠地响起。
“嚎啥丧呢?”
一个粗粝沙哑、透着股不耐烦的男人声音,顺着风雪飘下来。
“老子枪管还没冷呢,你、你倒好,跪在那儿给这死狗磕头拜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