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6章


刀刃上的狼血早凉透了。

铁腥味顺着刀锋,直往苏念的鼻孔里钻。

冰凉的刀背贴着脸颊肉拍了两下,苏念浑身像过电一样哆嗦。

她那双平时看谁都带着股狠劲儿的眼睛,这会儿跟兔子似的熬得通红。

眼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

“听、听明白了……”

她上下牙床磕碰,发出细碎的动静。

鼻涕泡一下破在嘴唇上,咸涩发苦,她连伸手去擦的胆子都没有。

陆渊没搭理她这副怂样。

手腕一翻,那把军用猎刀在半空挽了个花,“噌”的一声插回腰间的皮鞘里。

他弯下腰,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苏念破棉袄的后领子。

像拎一只冻僵的瘟鸡。

硬生生把她从泥水坑里提溜了起来。

双脚沾地的瞬间,苏念腿肚子还在转筋。

脚踝软得像面条,往前踉跄了半步,一头栽在陆渊的狗皮大衣上。

大衣上沾着没干的狼血和碎肉渣子,糊了她一鼻子。

她吓得赶紧往后缩,双手抱住脑袋,生怕这活**反手给她一个大耳刮子。

毕竟刚才自己不仅跟踪他,还拿土坷垃砸了他的后脑勺。

但预想中的巴掌没落下来。

陆渊只觉得后脖颈子那块**辣地疼,刚才那块土坷垃里夹着碎石头,绝对破皮了。

他伸手胡乱扒拉了两下领口,把掉进去的泥渣子抖落出来。

“跟紧我。”

陆渊嗓子眼发干,声音像砂纸蹭过桌面。

“再瞎跑,老子就把你先拆了骨头熬汤。”

说完,他转过身,留给苏念一个宽阔的后背。

风雪在这片洼地里打着旋儿。

苏念愣在原地,双手还维持着抱头的姿势。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男人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里的背影。

十六年来,她在这个家里挨过数不清的打,挨过饿,受过冻。

沈清秋护着她,那是相依为命的苦熬。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一堵山似的挡在她前面。

更别说,刚才那是整整七条饿疯了的野狼。

这男人宁愿挨她一下砸,也要先把咬她的狼弄死。

那股子烂草根发酵的酸臭风吹过来,苏念却觉得周身的寒气散了一大半。

“杵在那儿等狼回来认亲?”

陆渊在十几步外停住,没回头,破锣嗓子在风里散开。

“赶紧滚过来搭把手!”

“哎、哎!来了!”

苏念脱口而出,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的结巴和顺从。

她吸溜着清鼻涕,连滚带爬地踩进陆渊留下的深脚印里。

雪地里的血已经凝固成了黑红色。

陆渊蹲在那头断成两截的头狼旁边,从后腰摸出那把猎刀。

刀尖顺着狼下巴那块软肉,干脆利落地往下豁拉。

“哧啦——”

皮肉分离的声音,像是在撕一块厚实的破麻袋。

浓烈的腥膻气直冲脑门。

“捏住这两条后腿。”

陆渊头也没抬,甩掉手背上溅到的温热血沫子。

苏念赶紧蹲下,一双手哆哆嗦嗦地攥住那两条僵硬的狼腿。

狼腿上的毛乱糟糟的,扎得她掌心发*。

她看着陆渊拿刀的手稳如磐石,刀刃在筋膜和板油之间灵活游走。

“刀口往外翻。”

陆渊皱着眉头,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上的汗珠。

“别把皮子扯破了,这玩意儿能换不少棒子面。”

“噢……噢,好、好的……”

苏念连连点头,用力把那张带血的狼皮往外扯。

指甲缝里塞满了油腻腻的狼血,她却一点不嫌脏。

苏念手抖得收不住,指甲掐进狼皮里。

“哧啦”一声,狼肚子上那块皮被她撕开了个大口子。

她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狼肠子掉在泥水里。

“对、对不住!我手滑了……”

她赶紧去捡肠子,脑袋差点磕在狼腿骨上,连呼吸都停滞了。

陆渊皱了下眉,刀柄敲在冻硬的土块上,发出闷响。

“慌个屁。”

他用袖口蹭掉脸上的汗珠,语气不耐烦。

“顺着刀口的方向扯,皮下那层白膜别弄破,沾了油不好卖。”

他没骂她是个败家玩意,只是伸脚踢了踢狼腿,示意她换个位置。

苏念偷偷咽了口唾沫,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以前那个为了两毛钱赌资,能把她吊在房梁上抽的二流子。

现在居然在跟她商量怎么剥皮能多换点粮食。

苏念偷瞄着陆渊那张胡子拉碴的侧脸。

睫毛上结着冰霜。

脸颊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刮破的血口子,往外渗着血珠。

可是,真有安全感。

那种仿佛只要天塌下来,他那宽肩膀也能顶着的感觉,像一把大锤。

把苏念心里那堵防了十六年的墙,砸得粉碎。

不到半个钟头,六张完整的狼皮剥了下来。

陆渊把狼肉卸成大块,拿刚才剥下来的狼肠子随便洗了洗,当绳子用。

把几十斤狼肉和狼皮捆成两个大包裹。

“嘶……”

陆渊站起身的时候,右肩膀那块拉伤的肌肉猛地抽筋。

疼得他直咧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破身体,哪怕系统给了格斗术**,硬件不达标也是白搭。

刚才连杀七狼,体力透支到了极限。

“哥、哥……”

苏念小声喊了一句,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陆渊动作一顿。

这丫头刚才叫他啥?哥?以前不是一口一个**、二流子吗?

“我、我帮你扛一个包吧……”

苏念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臊的。

她伸手去够地上那个稍小点的**袱,指尖刚碰到肠子绳结。

“闪一边去。”

陆渊毫不客气地拍开她的手。

“你那鸡爪子一样的手,拎得动几斤肉?”

他弯下腰,胳膊一抡,***血淋淋的包袱一左一右挂在脖子上。

上百斤的重量压下来,陆渊双腿微微打了个摆子。

皮靴在烂泥里陷下去两寸,泥水灌进鞋帮子里,冷得刺骨。

“带路,怎么钻狗洞出来的,顺着原路滚回去。”

陆渊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粗气,下巴朝前扬了扬。

苏念愣了一下。

他刚才,居然没骂她废物。

要是放在以前,早就一脚踹过来了,嫌她吃干饭不干活。

她赶紧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前面探路。

风越来越大,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苏念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

每次回头,都能看到陆渊像一座移动的肉山,稳稳地跟在她身后。

狗皮大衣在风里呼啦作响。

鞋底踩在积雪上,发出沉闷厚重的“咯吱”声。

这声音落在苏念耳朵里,比过年时村里放的炮仗还让人踏实。

脚底下一滑,苏念踩在暗冰上,一**摔在雪坑里。

“哎哟……”

她吃痛地**尾椎骨,刚想自己爬起来。

一只沾满血污的大手递到了面前。

陆渊喘着粗气,喉结滚了滚。

“磨叽啥,赶紧起来,老子快被这死肉压趴下了。”

苏念愣愣地看着那只手,虎口处还有一道新添的血口子,往外冒着血珠。

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没敢去牵,只是闷头往前走。

心里的那点防备,像春天的冰溜子一样,化得连水印都没留。

“看什么看?路在前面,眼珠子掉后脑勺了?”

陆渊实在被她这三步一回头的举动搞烦了。

“不、不是……”

苏念赶紧转回头,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狂跳,像装了只活蹦乱跳的野兔。

她那只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着一块扯下来的破布条。

上面还沾着陆渊刚才杀狼溅上的血。

这就是神明吧。

苏念咬着下嘴唇,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能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给她撑起一片天的神明。

翻过最后一道雪坡,靠山屯那几缕灰蒙蒙的炊烟出现在视野里。

陆渊累得连迈腿的力气都没了。

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他只能不停地眨眼。

就在他琢磨着回去必须得让沈清秋下点血本熬肉汤的时候。

脑神经深处,猛地窜过一阵强烈的电流。

这电流比之前那次还要尖锐,带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叮——!”

冰冷无机质的机械音,在他脑干里炸开。

“检测到核心反派苏念,情绪出现极端翻转。”

“好感度突破冰点,由仇恨转化为病态崇拜。”

“恭喜宿主!触发首次情绪暴击奖励!”

陆渊脚步猛地一顿。

左脚鞋底在暗冰上滑了一下,差点一个大马趴栽进雪窝子里。

他赶紧拿膝盖顶住地面,稳住重心。

包裹里的狼骨头撞在脊梁上,硌得他闷哼一声。

暴击奖励?

陆渊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喉结剧烈滚动。

这反向操作居然真行得通,不舔狗不哄人,硬生生把这女魔头给收服了。

“哥!你咋啦?崴脚了?”

苏念听见动静,急忙转头跑过来。

双手想扶他又怕碰疼了他,急得在原地直搓手。

“你、你把包放下来歇会儿吧,村口就在前面了,我跑回去喊姐来接你!”

陆渊还没来得及查收脑子里的奖励,就被这丫头急躁的嗓音打断。

他喘着粗气直起身,把脖子上的包袱往上耸了耸。

视线扫向村口那棵大榆树底下。

几个贼头贼脑的身影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带头的是杀猪匠李大锤,手里拎着剔骨尖刀,刀刃在雪光下泛着寒气。

“接个屁。”

陆渊吐出一口带血沫的唾沫,眼神瞬间冷得像浸了冰渣子。

“你觉得前面那几个拿杀猪刀的,是来接老子回家吃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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