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说完她就转身找杯子去了，其实也是借这个空当让心跳平复一下。
禄霖玄目光跟随着她的背影。
小姑娘弯着腰在角落那堆杂物里翻翻找找，后脑勺看起来很有想法。
碎花头巾松松绾着，麻花辫随着弯腰的姿势垂在胸前，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在暮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蜜色。
她翻东西的样子，让禄霖玄无端想起一种北海道的小飞鼠，杏核形状的乌亮亮的大眼睛，机警又灵动，随时会卷紧自己毛茸茸的尾巴躲进树洞里过冬。
又多看了几眼，禄霖玄收回视线，抬脚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障碍物。
走到沙发前，他顿住了。
小沙发上，罩着一床真丝床单。
粉红色，带蕾丝，很小女生的样式。
而且沙发旁边就是床，一整床的绒布玩偶正齐刷刷地静静看着他。
整间屋子拢共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他往这一站，像是直接闯进了人家小女孩的卧室。
禄霖玄进退两难。
犹豫片刻，还是抬手解开了西装的单枚纽扣，在沙发落座。
海绵垫瞬间陷下去了一**，真丝床单没固定好，从缝隙里跑了出来。
他看了眼晴绒的背影，伸手掖了回去。
还没坐稳，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叮叮咣咣响，就像天上在下锅碗瓢盆。
禄霖玄面不改色，权当没听见。
晴绒找了半天，烧水壶也不知道被她塞在了哪只箱子里。
她蹲在地上把最后一只纸箱也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死了心，只好空着手折回来，两只耳朵红得透亮，站在那里有些尴尬地看着禄霖玄。
“我刚搬来，东西还没收拾好。要不……咱们点奶茶喝吧，你平时喜欢喝哪家的？”
这个话题远远超出了禄霖玄的认知范畴。
“不用麻烦。”他说：“我们先谈正事。”
“那好吧。”晴绒环顾四周。
家具还没添置，这张双人沙发又太袖珍，两个人坐上去，胳膊肘大概都得挨着。
于是她扭头把钢琴琴凳搬了过来。
禄霖玄其实早就坐不下去了，趁这个台阶站起来：“你坐沙发。”
晴绒摆手：“不不，你是客人，你坐沙发。”
“其实不用这么客气。”
“你坐你坐。”
“……”
禄霖玄只好理了理西装下摆，重新在铺着粉色真丝床单的沙发上落座。
晴绒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琴凳太矮了，禄霖玄一转头，就见她坐在那，只露出了一个脑袋，整个人像颗刚栽下去的小盆栽似的，仰着脸看他的时候，下巴抬得高高的。
......真是个体贴的孩子。
两人进入正题。
半个小时过去。
听禄霖玄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晴绒终于大致理清了状况。
“所以你是说，我外婆有一个刚出生就被送养了的亲姐妹…她叫Susie？”
“没错。”禄霖玄拿出一张黑白老照片，递给她。
照片旧得泛了黄，边角有细密的折痕，上面的女人梳着旧式的短波浪卷发，眉眼温秀。
“她简直和我外婆年轻时的样子一模一样。”晴绒眼睛倏然睁大了。
“Susie和你的外婆是双胞胎姐妹。”
禄霖玄说：“那个年代闹饥荒，一家养不起两个孩子。她被送养后，又被那户人家抛弃，之后被一对旅华的德国夫妻收留，跟随他们去了德国，最终辗转定居在瑞士。”
晴绒百感交集地抬起头，声音放轻了：“你刚刚说，是遗产，那……”
“放心，她走得很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