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老街还沉浸在最深沉的夜色中。
郭凡踩着一地碎砖瓦砾,拐进14号院那条窄巷。路边的路灯坏了两个,只剩下转角那盏忽明忽暗地亮着,把整条巷子照得像鬼片现场。
面馆的卷帘门半拉着,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郭凡眯了眯眼。这个时间点,正常面馆应该连早市的准备都没开始。
他走过去,弯腰从卷帘门下面钻进去。
热气扑面而来。
老王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长筷子,在大锅里搅动面条。白色的蒸汽裹着他满是皱纹的脸,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来了?”老王头也没回,声音平静得像在招呼熟客,“老规矩,三两牛肉面?”
郭凡在靠门口的桌边坐下,目光扫过整个面馆。
桌椅摆得整整齐齐,调料瓶归位规整,地面也拖得干干净净——比平时还要干净。
“王叔,你这大半夜的煮面给谁吃?”郭凡语气随意,手指却已经搭在腰间的甩棍上。
老王没答话,手上动作不停,把煮好的面捞进碗里,浇上汤头,撒上葱花,端到郭凡面前。
“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郭凡低头看了眼那碗面,红油浮面,牛肉大块,确实是老王的招牌手艺。
但他没动筷子。
“王叔,我大爷说你这几天关店早,是有事?”
老王在他对面坐下,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
“小凡,你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他吐出一口烟雾,隔着朦胧的烟气看过来,“不像***,老糊涂一个。”
郭凡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来这儿,不是吃面的吧?”老王笑了笑,笑里带着点苦涩,“东西在厨房铁桶里,你自己去看。”
郭凡站起身,眼睛始终盯着老王,慢慢往厨房方向走。
厨房不大,灶台、案板、水池一目了然。角落里确实塞着一个半人高的铁桶,桶盖上压着一块砧板。
他掀开盖子。
手套。
一双手套,黑色的棉布材质,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像是血迹,已经干透发黑。
郭凡没有伸手去拿,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退回外间。
“王叔,你手上的伤怎么回事?”
老王夹烟的手微微一颤,低头看了眼自己右手虎口处那道淡红色的疤痕。
“三天前,帮人搬货时划的。”
“你以前从不帮人搬货。”
老王没说话。
郭凡拨通了***的电话。
十五分钟后,两辆**停在面馆门口,刺眼的红蓝灯光打破了老街的宁静。
店里开始做笔录的时候,老王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静得像在交代今天的菜单。
“手套是我的,”他说,“上面的血是人血。”
负责记录的年轻**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是前天晚上,南城那起案子的,”老王继续说,语气没有起伏,“我没**,但我把**从卫生间拖到了后巷,用这双手套抹掉了地上的血迹。”
郭凡站在一旁,双手抱胸。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王弹了弹烟灰,目光看向店外漆黑的街道。
“有人让我做的。”
“谁?”
“不知道。”
年轻**皱眉:“不知道?你替人干杀头的勾当,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老王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每次都用系统发消息,一个即时通讯软件,头像是个笑脸,名字每天都换。”他顿了顿,“消息看完就自动销毁,我连截图都来不及。”
“你怎么收钱?”
“现金,放在老街邮局17号信箱里。每次五千,不多不少。”
郭凡在心里快速盘算:五千块一次,按照前两起案件的频率,老王一个月能赚两三万。对一个面馆老板来说,这确实是不小的**。
“你帮他干了哪些事?”
“望风,收尾。”老王靠在椅背上,“第一次是在城南的写字楼,他让我在电梯口盯着,别让保洁阿姨上去。第二次是南城那个小区,他杀完人走了,我从楼道后面进去,把**拖到后巷,清理现场痕迹。”
“你不怕被抓?”
“怕,”老王终于露出一丝苦笑,“但更怕没钱。”
郭凡盯着他的眼睛,突然问道:“每次的消息里,有没有提到‘14号院’这个词?”
老王的表情变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点头。
“昨晚那条消息,提到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说下一个‘清理点’在14号院,让我在院里等电话。”
“他告诉你时间了吗?”
“没有。”
郭凡猛地想到什么,快步走到面馆后门,推开那扇已经生锈的铁门。
后院不大,堆满杂物和破旧桌椅。他仰头看向对面的居民楼。
二楼的窗户里,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郭凡拔腿就往外冲,穿过巷子,绕到居民楼门口,冲上二楼。
楼道灯亮着,207室的房门大敞着,屋里一片漆黑。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进去。
这是间普通的出租屋,家具简陋,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
郭凡走过去,看见屏幕显示的是一个聊天界面。
对方头像是一个笑脸,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分钟前:
“你比我想象中来得快。”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动了一下。
郭凡伸手想去动鼠标,屏幕突然一黑。
电源线被拔了。
他猛地转身,门边站着一个人。
鸭舌帽,口罩,一身黑色卫衣。
“郭队长,”那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笑意,“面汤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