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父亲的出殡仪式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我像个上足了发条的机器。
选骨灰盒,定墓地,联系亲友。
傅行简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我,以半个主人的身份帮我挡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寒暄。
亲戚们都知道我和沈嘉树谈了七年。
看到忙前忙后的是傅行简,免不了一阵窃窃私语。
我没有解释。
母亲经过几天的缓和,精神稍微好了一点,只是总坐在轮椅边发呆。
出殡那天,天**得放晴。
阳光刺眼,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火化炉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母亲再次崩溃大哭。
我抱着沉甸甸的骨灰盒,眼泪干涸在眼眶里,怎么也流不出来。
只觉得怀里的温度烫得惊人。
从陵园出来,已经是下午。
傅行简开车载着我和母亲回家。
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到了小区楼下,傅行简帮母亲把轮椅搬上楼。
我抱着遗像跟在后面。
刚走到五楼的拐角处。
我停住了脚步。
家门口站着一个人。
沈嘉树。
他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两个极其精致的礼盒。
看包装,里面装的是顶级的燕窝和海参。
他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笑意。
看到我上楼,他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
“子衿,你可算回来了。”
“我打你电话打不通,去公司找你,前台说你请了长假。”
他一边说,一边去接我手里的东西。
“怎么几天不见,你瘦了这么多?”
我侧身躲开了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走在我前面的傅行简,以及坐在轮椅上的母亲。
“阿姨也在。”
沈嘉树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扬了扬手里的礼盒。
“阿姨,前几天我实在太忙了,棠音的房子漏水,楼下邻居找麻烦,我帮着处理了一下。”
“今天特意买了点补品来看您和叔叔。”
“叔叔呢?在屋里休息吗?”
他说得那么自然。
自然到仿佛这几天的缺席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迟到。
母亲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的嘴唇颤抖,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傅行简冷冷地看着他,往前跨了一步,挡在我和母亲面前。
“让开。”
傅行简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沈嘉树皱起眉头。
“行简?你怎么在这儿?”
他看着傅行简那一身肃穆的黑西装,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这是我家里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手?”
“子衿,开门啊,我给叔叔带了好茶。”
我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我爱了七年的男人。
永远有无数个理由,永远觉得一顿饭、一个包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我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掏出钥匙,打开了防盗门。
门开的那一瞬,屋内的陈设展露无遗。
为了方便亲戚来吊唁,客厅里被布置成了简易的灵堂。
虽然遗体已经火化,但那些白色的挽联还没有拆掉。
正中央的供桌上,摆着香炉和蜡烛。
而墙壁的正中间。
挂着前几天刚拍的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母亲挽着父亲,他笑着,胸口别着一朵红色的胸花。
我和傅行简站在他身后,看起来像极了完美的一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