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夜里的柴房冷得像冰窖,四面透风。
娘亲脱下自己身上唯一的一件袄子,将我裹得严严实实,自己却冻得牙齿直打颤。
门外的脚步声停在窗前,随后柴房的门锁发出“咔哒”一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寒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
赵姨娘披着雪白的狐裘,手里牵着刚满三岁的庶妹周灵溪,笑吟吟地站在门口。
“姨娘,这里面好臭呀,像是有死老鼠。”
周灵溪捏着小巧的鼻子,嫌弃地往赵姨娘身后缩了缩。
赵姨娘蹲下身,极其温柔地**着周灵溪的头:
“溪儿乖,这是你大娘,哪怕她生了个扫把星,你也要懂规矩,不可无礼。”
她转过头,眼波流转,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娘亲。
“姐姐,我怕你夜里熬不住,特意去厨房给你端了点热乎的吃食。”
她微微招手,身后的丫鬟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瓷碗走上前。
借着昏暗的月光,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那碗里装的根本不是饭。
那是后厨倒进木桶里,准备明天喂猪的发酸泔水。
表面还漂浮着一层令人作呕的绿色油花,散发着刺鼻的馊味。
娘亲脸色煞白,抱着我的手青筋暴起。
赵姨娘却捂着嘴,笑得一脸无害:
“姐姐可别嫌弃,这年月铺子亏空,全府上下都得勒紧裤腰带。”
“老夫人说了,咱们周家的白米,绝不能浪费在克财的晦气人身上。”
“这碗虽然粗鄙了些,但好歹能填饱肚子,姐姐要是不吃,明天哪有奶水喂咱们的小灾星呢?”
她每一句话都轻声细语,却字字诛心。
不仅侮辱娘亲,还要拿我来要挟她。
娘亲紧咬着嘴唇,死死盯着那碗泔水,眼中满是屈辱的泪水。
“赵月娥,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赵姨娘轻叹了一口气,语气越发怜悯:
“姐姐这是什么话,妹妹好心给你送吃食,你怎么还咒我呢?”
“既然姐姐不饿,那便算了吧。反正刘家的人明天一早就要来抬人了,姐姐若是**了,遥遥自己去也是一样的。”
听到“刘家”二字,娘亲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太清楚周家人的嘴脸了。
如果她倒下了,我这个刚满月的婴儿就会被毫不犹豫地扔进刘家那个火坑。
“我吃。”
娘亲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她放下我,手脚并用地爬到那丫鬟面前,端起那碗发酸的泔水。
刺鼻的恶臭直冲脑门,娘亲连连干呕。
“娘,别喝!”
我拼命在襁褓里扭动身体,想要阻止她。
可我只是个婴儿,发出的声音全变成了呜咽的啼哭。
娘亲回头看了我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闭上眼睛,仰起头,将那一碗酸臭的泔水大口大口地灌进喉咙里。
赵姨娘眼底闪过一丝痛快,嘴上却依旧温婉:
“姐姐真是慈母心肠,妹妹看了都感动呢。”
周灵溪拍着手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如铃:
“大娘喝猪食咯,大娘是**猪,生了个小野猪!”
童言无忌,却最是恶毒。
娘亲喝完最后一滴,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和着酸水一起往下流。
赵姨娘满意地用帕子擦了擦手,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姐姐早些歇息吧,明天可是个大日子呢。”
门再次被重重锁上。
娘亲跌跌撞撞地爬回来,将我紧紧搂在怀里。
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死死捂住嘴,不敢吐出来一点。
因为她需要营养,哪怕是腐烂的营养,她也要化作奶水喂给我。
我感受着娘亲冰冷的体温,心里升起一股滔天的怒意。
赵月娥,周家。
你们这群瞎了狗眼的蠢货。
我堂堂财神,哪怕是指甲缝里漏出点金粉,都够你们挥霍十辈子。
你们偏要将这唯一的生路亲手掐断。
“娘亲不怕,等天亮了,爹爹就回来了,他一定会救我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