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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新坐下,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遮住眼底那点没落下来的水光。
旁边的议论还在继续。
柳絮趴在傅辞耳边笑着说“谢谢”,傅辞低声回了句“以后别为这种人生气”。
而我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手套遮住的手。
指腹的薄茧还在,琴键还记得我。
一周后,我会坐在聚光灯下。
以一个金融系新生的身份。
然后用你们认不出的那双手,弹一首傅辞再熟悉不过的曲子。
傍晚,我独自在琴房练琴。
指尖落下,琴音像颗颗石子投入深潭。
肖邦的夜曲从指缝里淌出来,干净得让窗外的暮色都慢了一拍。
我闭上眼,顺着肌肉记忆滑入那一年。
傅辞坐我左侧,胳膊肘偶尔蹭到我的肘弯,谁都没躲。
“砰!!”门被猛地推开。
琴声戛然而止。
我回过头,傅辞站在门口,身后簇拥着柳絮和半班同学。
他脸上的神情很微妙,推门前分明带着炙热的期待。
看见是我,那点光骤然裂了。
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从眼底凉到嘴角。
柳絮从他身后探出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谱架和我的手机,立刻笑了一声:
“哦~我说呢,原来是拿手机放的啊,你虚荣不虚荣啊?不会弹就别装嘛。”
同学们跟着起哄。
傅辞两步跨过来,一把抓起我放在谱架上的手机,狠狠砸向地面。
“啪——”
屏幕上,傅辞的屏保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手机上挂着他送的水晶吊坠,碎成三瓣,滚到琴凳底下。
“你还要恶心我多少次?”他胸口剧烈起伏,嗓音压得很低:
“你根本不配碰这首曲子。”
柳絮走上前,柔声细气地开口:
“慕婉,既然你不会弹,就别占着琴房啦。”
“让给我好不好?反正你也不会。”
“是我先预约的。”我蹲下去捡手机。
手在抖,但声音没抖。
柳絮的眼圈立刻湿了,她扭头看向傅辞:
“是我不配了......要不我退出吧,省得慕婉同学什么都想和我争。”
我并未理她,重新坐回琴凳,十指悬在琴键上方。
只要一个前奏,只要他听见第一个旋律。
他就会认出来,这首我们共同改编过的曲子,他只和我弹过。
可还没等我按下第一个音,傅辞猛地一掌拍下琴盖。
“砰!!”
盖子重重砸在我左手小指上。
我疼得眼前发黑,一口气堵在喉咙里,连尖叫都发不出。
“别装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那么胖,液压机都伤不了你。”
滴答......
一滴血从琴盖缝隙里滴下来,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那么刺耳。
傅辞一把掀开琴盖。
我的左手小指指甲盖整个翻了起来,指根黏着红肉,白骨隐约可见。
傅辞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手甚至抬了一下,像是想抓我。
可柳絮在他身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那半步就停住了。
他收回了手。
我攥着流血的手指,低着头,从人群中间穿过去。
没有人让路,他们像看什么热闹一样看着我挪出去。
我听见身后有人嘀咕:“啧啧,真惨啊!”
还听见柳絮轻声说:“傅辞,我们练吧,别管她了。”
我走下楼梯的时候,身后传来钢琴声。
是那首夜曲。
可向来从不出错的傅辞,这次连错了三个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