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二天中午,我翻出了二楼的窗户,顺着排水管滑到了院子里。
宋振远去上班了。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最后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学校。
今天是周五,下午有一场全校的****。
顾知微作为优秀学生代表,正在操场的**台上发表**。
“感谢学校的栽培,也感谢老师和同学们的支持......”
她的声音通过广播,清晰地传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依然是那么阳光、向上、充满正能量。
我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顶层,径直走上了天台。
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高处的风瞬间灌满了我的校服。
我爬上边缘的护栏,坐在了上面。
双腿悬空,下面是密密麻麻如同蚂蚁般的人群。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现了我,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
****被迫中断。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天台。
“有人要**!”
“那不是宋屿吗?”
“他怎么爬那么高?”
徐曼拿着麦克风,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宋屿同学!”
“你冷静一点!”
“有什么事情下来跟老师说,千万不要做傻事!”
我俯视着他们,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
我在器材室里求救的时候,她没有让我冷静。
顾知微站在**台上,仰起头看着我。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依然能感觉到她眼神里的戏谑。
她接过徐曼手里的麦克风,语气真诚而温和。
“宋屿,你是不是又因为成绩的事想不开?”
“大家都很关心你,你快下来吧,别让大家担心了。”
她一开口,就把我的绝望定义为因为成绩想不开的闹剧。
甚至在下面,还有学生在小声抱怨:
“这男的怎么这么喜欢引人注意啊,耽误大家放学。”
这就是我生活的世界。
没有人愿意听我说话,也没有人相信我的痛苦。
**和消防车的呼啸声从远处传来。
通往天台的铁门被人猛地撞开。
宋振远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手里还提着他那个昂贵的公文包。
他看到坐在护栏上的我时,脚步顿了一下。
但很快,他脸上的惊慌就被一种近乎苛刻的平静所取代。
他没有像其他父亲那样崩溃大哭,也没有跪下来求我。
他只是皱着眉头,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尘。
“宋屿,你又在闹什么?”
宋振远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底下那么多人看着,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快点下来,跟我回家。”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我不想回家。”
“那个家只有窒息。”
宋振远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幼儿。
他从包里拿出一件夹克,抖了抖。
“天台风大,你本来就容易感冒,别在这儿调皮了。”
“爸爸今天买了你爱吃的海鲜,回家给你做大虾。”
“***那边我也重新找了护工。”
“只要你乖乖下来,这件丢脸的事,爸爸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地切割着我仅存的自尊。
在生与死的边缘,他依然在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恩赐语气,试图操控我。
“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我双手抓紧了栏杆,身体微微前倾。
宋振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他依然维持着那副笃定的冷笑。
“你这孩子,就是从小被我保护得太好了,经不起一点挫折。”
“你不敢跳的。”
“你平时连**都怕疼,怎么敢从这么高的地方往下跳?”
“下来吧,男子汉大丈夫别在这儿演戏了。”
他朝我伸出一只手,仿佛笃定我一定会妥协。
我看着那只保养得宜的手。
那只撕碎了我的诊断书的手,那只亲手杀了我的兔子的手。
“爸。”
我轻轻叫了他一声。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他。
“你总是觉得我不敢,总是觉得我是在演戏。”
“今天,我给你演一场最真实的。”
我看着宋振远微微放大的瞳孔,松开了抓着栏杆的双手。
身体失去重心的那一瞬间,我听到了风在耳边呼啸。
一直沉稳笃定的宋振远,表情终于彻底皲裂。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疯了一样扑向栏杆。
“小屿——!”
他眼睁睁地看着我坠入深渊。
那一刻,我看到他脸上终于出现了我渴望已久的、属于人类的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