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师尊来了。
他带了一炉新炼的安神香，亲手换上我案头的香炉。淡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闻着让人犯困。
「千岁宴前好好休息，不要过度修炼。」
我乖巧点头，抱着膝盖坐在**上，看他煮茶。
陆衍做事极慢，泡茶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水沸三息，投茶七粒，静候一刻。他的手很稳，倒茶时杯壁不会沾一滴。
我以前觉得好看。
现在觉得，这双手取我骨头的时候，大概也一样稳。
「昭昭。」
「嗯？」
「在想什么？」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小口抿了一口。灵茶入喉，甘冽清透，是好东西。
「在想千岁宴那天穿什么。」
他笑了，眼角弯起来。
心里在想：「千岁宴那天，她不需要穿什么。」
我把茶喝完了，放下杯子，笑嘻嘻地拉住他的袖子。
「师尊帮昭昭挑。」
他低头看我，目光里有三秒的停顿。
然后说好。
他走后，我在静室里坐了很久。
安神香的烟雾在眼前绕来绕去。我掐了个诀，把香的效力引到体表，它确实能安神，但安的不是我的神，是要让我的神识变迟钝，确保千岁宴上我不会有任何意外反抗。
师尊想得很周到。
但他不知道，化剑诀练到第二层，神识已经不受外物干扰了。
这炉安神香，我吸了三年。
第一年有效。第二年我开始能分辨出香里掺了什么。第三年，它对我来说就是一炉普通的香。
我打开静室暗格，取出三年来攒下的东西。
几枚留影石，记录着师尊每次进入玄冰洞的时间、大师兄从魔域带回的每一件灵药、固魂丹的炼制配方。
还有一枚传讯玉简，连着一个我谁都没告诉的频率。
那是三个月前，我用天听力偶然捕捉到的，二师姐沈清霜与宗门长老的密谈。
她在查洛瑶的死因。
入夜，我摸到师尊的书房。
结界对我而言形同虚设。我贴着墙根，把频率调到和禁制一致，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书架上摆满了玉简，大多是功法和丹方。我翻了半个时辰，在最底层的暗格里找到一封信。
信纸发黄，字迹是师尊的。
「洛瑶灵根已毁，魂魄将散。需天生剑骨一具，以化魂术注入，方可复生。剑骨须养满三年，灵力精纯度达到上品方可使用。」
落款日期，是六年前。
比捡我回来还早三年。
也就是说，他先知道了复活洛瑶需要天生剑骨，然后才去找了一个有天生剑骨的孩子。
不是我恰好被捡回来。
是他专门去找了一个。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这三年里，我一直在心里留了一丝余地，也许师尊起初是真心救我，后来才起了取骨的念头。
没有。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局。
我把信放回原位，退出书房。
月光很亮。我站在回廊上，听见远处玄冰洞方向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
像是冰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