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说了,这笔钱是留给我爸后续康复用的,谁也不能碰。”
我一把夺过陆振海手里的汤勺,由于动作太猛,几滴滚烫的鸡汤溅在了我的手背上,瞬间烫出红印。
我死死攥着兜里的***,像护食的狼一样盯着他们。
陆振海没有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依然笑眯眯地看着我,只是眼里多了一丝悲天悯人的叹息。
“璟言这脾气,真是随了他早逝的妈,一点就着。”
陆振海转过头,甚至红了眼眶,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角。
“老二啊,当年你下岗,是不是哥把家里最后一只下蛋的母鸡杀给你们补身子的?”
“怎么现在日子好过了,侄子反而把大伯当成贼来防了呢?”
陆振海这番声情并茂的控诉,直接击中了父亲最软弱的神经。
陆伯庸本就身体虚弱,此刻更是羞愧得涨红了脸。
“大哥,你别说了,是璟言不懂事,我代他给你道歉......”父亲挣扎着想要从轮椅上站起来。
“爸!你坐好!”我急忙按住他的肩膀,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这就是他们最可怕的地方。
他们不打不骂,只是用最温和的语气,最感人的回忆,一点点剥夺你反抗的底气。
“二叔,别激动,刚做完手术千万不能乱动。”陆泽宇立刻上前,一脸关切地扶住父亲。
他转身去厨房端来一盆热气腾腾的水。
“二叔,医生说了,这腿得活血。我给您用热水敷一敷,去去寒气。”
陆泽宇挽起洁白的衣袖,丝毫不嫌弃地半跪在轮椅前。
他将毛巾浸入热水中,拧干,然后极其温柔地敷在父亲刚做完手术的膝盖上方。
周围不知何时围聚了几个邻居和亲戚。
三叔磕着瓜子,啧啧称赞:“哎哟,伯庸啊,你这侄子可真孝顺,比亲儿子还贴心呢。”
四叔也跟着附和:“璟言啊,你大伯一家对你们掏心掏肺的,你可不能做白眼狼啊。”
在所有人眼里,大伯一家是活菩萨,而我这个死护着***不放的儿子,是不识好歹的白眼狼。
我百口莫辩,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泽宇给父亲热敷。
突然,我发现父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父亲死死咬着下唇,额头上瞬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脸色比刚才还要惨白几分。
我猛地低头看去。
陆泽宇的手正隔着热毛巾,看似在轻轻**,实际上,他的大拇指正不偏不倚地按压在父亲刀口边缘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在暗中用力!
“你干什么!”我疯了一样扑过去,一把推开陆泽宇。
水盆被打翻,热水泼了一地。
陆泽宇顺势倒在地上,白色的羊绒衫沾满了泥水。
“璟言弟弟,你这是做什么?我只是想帮叔叔松松筋骨啊。”
陆泽宇坐在地上,满脸无辜,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委屈。
“你这小子怎么**呢!”三叔立刻冲上来指责我。
“太不像话了!你大伯一家好心伺候你们,你还蹬鼻子上脸了!”四叔也怒斥道。
“璟言......别闹了......”父亲疼得倒吸凉气,却还在试图平息众怒,“泽宇是好意......”
我看着父亲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
“他是故意的!他按我爸的伤口!”我大声辩解,但声音淹没在众人的指责声中。
陆振海叹息着将陆泽宇扶起来,温和地拍了拍他身上的泥水。
“算了,泽宇。弟弟心情不好,咱们当哥哥的,受点委屈就受点吧。”
这种窒息的绝望感将我彻底包围。
我浑身发冷,连连后退,躲进了狭窄昏暗的厨房。
我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楚南歌的电话。
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嘈杂的**音,似乎有人在吵架。
“喂,老公?你和爸到老家了吧?”楚南歌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
“南歌......你能不能来接我们?大伯他们逼着要拆迁款的***,我快撑不住了......”我的声音带上了更咽。
“哎呀,张阿姨你别急,这马桶我马上就给你通好,这皮*子怎么不好使了......”
电话那头,楚南歌似乎正在忙活别人的事。
“老公你说啥?大伯要卡?他是不是怕你弄丢了替你管着啊?”
楚南歌依然是那副天真到愚蠢的温和语气。
“他不是替我管!他是在要我爸的命!你到底能不能来!”我彻底崩溃了。
“好好好,老公你别急,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我这边帮张阿姨处理完马桶就过去,你让大伯别生气啊......”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了。
我呆呆地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心彻底凉透了。
连我的妻子,都在劝我和大伯“好好说”。
“弟弟,打完电话了吗?”
陆泽宇笑吟吟地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毛巾。
“别挣扎了。这卡你拿着不安全,万一不小心丢了,叔叔的命可就没了。”
他递过毛巾,语气极其温柔。
“来,擦擦手上的冷汗,把卡给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