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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萧莫衡让人送来一只紫檀木匣。
他亲手掀开匣盖,整套点翠头面在日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珍宝阁新到的样式,我让人留下了,你戴着应当好看。”
我认得这套头面。
我曾偶然看见叶清芷在珍宝阁二楼试戴这支凤簪。
她嫌凤尾太宽,衬的人老气,随手便丢回了托盘。
不到一日,它就到了我面前。
我没有拆穿,只将**推了回去。
“太华贵了,我戴不惯。”
萧莫衡脸上的温和淡了一点。
“昨**将满屋东西收进库房,今日又不肯收这套头面,我已经退了一步,你还想如何?”
他说退了一步。
屈尊来哄我,便是一场恩赐。
我看着那支凤簪,指尖还是停顿了一瞬。
成婚第一年,他出使江南,路上遇刺,回京时伤口还未愈,却给我带回一支素银簪。
簪子不值钱,尾端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兰花。
他不肯承认是自己刻的,夜里我摸到他指腹上的刀痕,笑了整整半宿。
那支银簪,我戴了三年。
昨日收拾东西时,唯独将它留在了妆匣最底层。
萧莫衡拿起点翠凤簪,似乎想替我戴上。
我没有立刻躲开。
他的手指拂过我的鬓发,动作依旧轻柔。
可凤簪靠近时,那上面也有一丝未散尽的西域冷香。
我偏过头,簪尖擦过发髻。
萧莫衡收回手,眉心微蹙。
“清芷说的对,你总是这样敏感多疑,我不过想让你高兴些。”
我低头笑了一声。
“清芷说的对。”
这五个字格外苦涩。
我合上匣盖,将它推到他面前。
“昨夜在祠堂外,她是不是让你劝我认命?”
萧莫衡没有立刻回答,只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袖。
这是他不愿正面回应时惯有的动作。
“她只是顾全侯府的体面,没有恶意。”
我盯着他的袖口。
“前三次的事呢?”
他的手停住了。
“没有证据的事,不要胡乱攀扯。”
他没有问我指的是哪三次。
暖阁里安静下来。
我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以为他只是在祠堂遇见叶清芷,以为那股香只是偶然。
可他连是哪三次都清楚。
我取下发间那支素银簪,放进面前的木匣。
它落在满盒珠翠之间,显得陈旧又寒酸。
“既然你觉得她没有恶意,往后便不要再拿她挑剩的东西来哄我。”
萧莫衡的脸色终于沉下去。
“明微,我公务缠身,肯抽时间为你挑礼物,已经是在求和。”
我将匣盖彻底扣紧。
“那便不必求了。”
当晚,我命人在书房重新铺了床褥。
萧莫衡回来时,桌上放着他常看的两册公文,青禾已经将他的寝衣送了过去。
他站在门边,没有进来。
“为了这么一点事,你要与我分房?”
我捂住微疼的膝盖,没有看他。
“我风寒未愈,免得过了病气给大人。”
这声大人让他眼神一滞。
他向前走了半步,最终还是停下。
“你既想清静,我便成全你。”
他拂袖离开,脚步声比往日重了些。
夜深后,青禾进来剪灯芯。
“大人没有去书房。”
我握着书页的手微微收紧。
青禾低下头。
“门房说,叶大小姐在城西办赏梅雅集,大人的马车去了梅园。”
灯芯噼啪一声,火光晃了晃。
我将书合上,把原本替他温着的安神汤倒进窗下的花盆。
他口中的成全,原来是去赴另一个人的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