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
另一个高个宫女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那老头倔得很。
娘娘前阵子见红,明明是……哎,反正娘娘让他开安胎药,他非说胎象不稳,肚子里是个死胎,怎么也不肯开药,还说要如实禀报皇上。”
圆脸宫女接话道:“娘娘哪能让他坏了事?
这胎可是娘娘固宠的**。
娘娘一发火,就说他诅咒皇嗣,让人把他抓起来了。”
我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那……后来呢?”
我问。
“后来?
皇上知道了,大发雷霆。”
高个宫女撇了撇嘴,“皇上最忌讳别人咒他的子嗣。
娘娘在皇上面前哭了一场,说那老头心怀不轨。”
“皇上便下令,说既然他长了一张硬骨头的嘴,就把他全身的骨头都敲碎了,看他到底有多硬。”
“听说敲了整整三个时辰呢,惨叫声连天牢外头都能听见。”
我看着她们嘴唇一开一合,脑海里浮现出爹爹躺在破草席上、像个漏气口袋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
假孕争宠,眼看瞒不住了,便找个大夫来顶罪。
而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为了哄他的爱妃,轻飘飘一句话,就敲碎了我爹爹全身的骨头。
“真是罪有应得呢。”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念诗。
我辞别了两个宫女,转身走进小厨房。
关上门的瞬间,我靠在门板上,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出声。
太有意思了。
这世上的恶人,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呢?
我走到药炉前。
炉火正旺,瓦罐里咕嘟咕嘟地熬着皇贵妃的安胎药。
那是我用极品的人参、鹿茸配制的,确实能保住她肚子里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死胎”不流出来。
我从怀里摸出一个极小的青瓷瓶。
拔开塞子,里面是淡**的汁液。
这是我花了三年时间,用南疆的毒蛇毒液和腐骨草提炼出的毒汁。
爹爹曾说这东西太阴损,让我毁了。
我没听,偷偷留了下来。
我将青瓷瓶倾斜,一滴,两滴。
淡**的汁液滴入黑褐色的汤药中,瞬间消弭无形,连药的气味都没有改变半分。
“娘娘。”
我盯着滚烫的药汁,轻声呢喃,“您的骨头那么金贵,我会一点点,帮您剔干净的。”
药熬好了。
我端着药碗,走进内室。
皇贵妃刚醒,正靠在引枕上由宫女捶腿。
见我端药进来,她微微皱眉:“怎么今日的药熬得这么久?”
“回娘娘,今日加了三两百年老参,需得文火慢熬,药效才能渗透进骨子里。”
我跪在床榻前,将药碗高高举起。
皇贵妃端起药碗,吹了吹,一饮而尽。
“这药喝下去,倒是觉得身子暖和了些。”
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娘娘福泽深厚,自然逢凶化吉。”
我接过空碗,磕头退下。
转身时,我看到皇帝的御辇停在了永寿宫外。
皇帝大步走进来,径直走向皇贵妃的床榻。
“爱妃今日觉得如何?”
皇帝的声音里透着关切。
皇贵妃娇嗔着靠进皇帝怀里:“皇上,臣妾好多了。
也是多亏了沈大夫尽心调理。”
皇帝这才转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低着头,只留给他一个纤细柔弱的背影,和一截雪白的后颈。
皇帝的目光在我后颈上停留了一瞬。
“沈大夫医术高明,朕重重有赏。”
“谢皇上隆恩。”
我跪在地上,声音娇怯。
我低着头,看着地面上交叠的明黄龙靴和金丝绣鞋。
满意地勾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