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6章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流下,我咽得极快,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娘娘,民女喝了,绝无毒药。”我将剩下的药碗递过去。

皇贵妃见我喝下面色如常,这才一把夺过药碗,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一饮而尽。

半柱香后,疼痛如潮水般退去。她虚脱地倒在引枕上,大口喘息,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离不开的依赖。

那碗药里,加了另一味引子。

这味引子不仅会让她对这碗药上瘾,还会加速她骨头的溶解。

从今往后,只要一天不喝我的药,她就会痛得生不如死。

皇帝见皇贵妃无事,挥手让我退下。

回到我住的偏殿,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的双腿猛地一软,跌坐在地上。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我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一丝黑血。

那碗镇痛药里,当然有毒。

我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一个陈旧的荷包。

倒出里面为数不多的几颗白色药丸塞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胃里的绞痛渐渐平息。

我靠在墙壁上,看着手里仅剩的三颗解药,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

我想爹爹了。

那年我七岁。继母因为爹爹多给了我几块碎银子买糖,便在寒冬腊月罚我在院子里跪了一夜。我冻得发高烧,差点死掉。

病好后,我偷偷在她的饭菜里下了一种能让人浑身长满红疹、奇*无比的毒药。

继母*得在地上打滚,把皮肤都抓烂了。

爹爹查出了是我下的毒。他没有打我,也没有骂我。

他只是把我拉进药房,红着眼睛,熬了整整三天三夜,制出了解药。

他把解药端给继母,转头却把剩下的所有解药都塞进了一个荷包里,交给了我。

“木槿,爹爹知道你心里有恨。”他摸着我的头,粗糙的大手很温暖,“可这世上的恶,不该脏了你的手。”

“你天性如此,爹爹不怪你。以后你制出的毒,爹爹都会替你制好解药。爹爹替你兜着。”

从那以后,我每制出一种新毒,爹爹都会不眠不休地研制解药,然后全部交给我保管。

他用这种近乎纵容的爱,一点点融化了我心里的戾气。我为了他,收起了爪牙,装成了乖巧的大家闺秀。

可是现在,爹爹不在了。

我看着掌心里这几颗泛着微光的药丸。

这些年所剩下的解药,也只有这些了。

吃完了,就没有了。

这世上,再也没有那个熬红了眼睛、替我制解药、对我说“爹爹替你兜着”的人了。

我慢慢收拢五指,将解药攥紧。

没关系。

反正我也不打算给自己留后路了。

等这几颗解药吃完,这皇宫里的人,也该死绝了。

皇帝听闻皇贵妃夜半惊痛,第二天下朝后便赶了过来。

他坐在床榻边安**皇贵妃,视线却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正在一旁低头捣药的我身上。

我今日穿了一件极薄的水红色襦裙,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捣药时,手腕微微用力,领口便会露出一截细腻的锁骨。

皇帝的眼神变得黏腻起来。

“沈大夫不仅医术了得,这捣药的姿势也别具一格。”皇帝似笑非笑地开口。

我连忙放下捣药杵,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颤:“皇上谬赞,民女惶恐。”

皇帝没有叫我起来,只是盯着我看了许久,才慢条斯理地说:“朕近**阅奏折,常觉头风发作。沈大夫既然精通镇痛之法,晚些时候,来御书房替朕按揉一二吧。”

“是。”我将头埋得更低。

皇贵妃躺在榻上,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却碍于皇帝在场,硬生生将嫉妒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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