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盯着来电显示看了五秒。
然后按了挂断。
“伯母,我集训班老师说今天必须补交作品集初稿,你能帮我看吗?”
秦朗抱着画夹站在客厅中间。
妈妈坐在餐桌前没动,面前摊着那份文件袋里的收据。
“伯母?”
“你自己看。”
“可是我美术功底不行,老师说构图有问题。”
“你以前不是都找砚舟帮你看?”
秦朗抱着画夹站在那里,最终说了句。
“哥哥不在了嘛。”
“对。”
妈妈抬起头,眼眶发红。
“他不在了。”
秦朗的脸一下子白了。
“伯母你别这么说……哥哥只是出国了,又不是……”
“你那个协议班。”
妈妈突然打断他。
“一年的费用是不是二十万?”
“啊?对呀。”
“砚舟那个联培,当时也是二十万。”
秦朗犹豫了一下说。
“可是伯父说了,等我录取了再补给哥哥。”
“补什么补?”
爸爸在阳台抽烟,声音从阳台传来。
“他不需要你补了。他什么都不需要我们了。”
秦朗抱着画夹往后退了半步。
“伯父……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爸爸转过身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
“朗朗。”
他把烟掐灭了,声音平了下来。
“**什么时候回来接你?”
“啊?”
“**呢?不是说你在这边集训期间住我们家方便吗?她什么时候来接你回自己家?”
“伯父,我……我妈让我一直住到艺考结束的。你们当时答应了的。”
“当时是当时。”
“老沈。”妈妈喊了一声。
爸爸没看他,还是盯着秦朗。
“我不是赶你。但你给**打个电话,让她这个礼拜把你接回去。”
“为什么?”
秦朗的眼眶泛红了。
“是不是因为哥哥走了你们就不要我了?”
“不是不要你……”
“那你们干嘛这样对我!”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画夹掉在地上。
“我从小到大都听话,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是你们说让我用哥哥的笔记、用哥哥的电脑、用哥哥的相机……是你们说他不会介意的!”
妈妈站起来了:“朗朗……”
“我没有逼他!”
秦朗的眼泪掉下来了。
“那些东西都是你们主动给我的!你们现在说我做错了?那当初是谁让我拿的?”
爸爸和妈妈对视了一眼。
他们没有反驳。
因为秦朗说的是事实。
每一件东西,确实是他们递出去的。
秦朗不是拿走的那个人。
他们才是。
“行了,朗朗,别难过了。”
妈妈语气软了下来。
“不是怪你的意思。伯父伯母这两天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秦朗抽噎着擦眼泪。
“那哥哥怎么办?他还会回来吗?”
妈妈没有回答。
爸爸从阳台走回来,蹲下捡地上的素描纸。
捡到一张画面抬手看了一眼……是一幅肖像速写,画的是沈砚舟。
秦朗画的五官轮廓很像。
“这是?”
“哥哥的速写。”
秦朗吸了吸鼻子。
“我画着玩的……他长的好看,适合做素材。”
爸爸把画纸放在桌上,没说话,进了卧室。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但妈妈听见了里面传来的拳头砸在了床垫上的声音。
手机响了。
是秦朗的妈妈打来的,也就是爸爸的弟妹。
“嫂子,听说砚舟出国了?哎呀太厉害了,全奖啊!到底是名牌大学出来的。对了朗朗在你家没给你添麻烦吧?”
妈妈握着手机,指节用力。
“你这礼拜来把朗朗接走。”
“啊?为什么?不是说好住到艺考结束。”
“就这样,你来接人吧。”
妈妈挂了电话。
秦朗坐在沙发上,眼泪还没干,嘴唇在发抖。
“伯母……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妈妈看着他,很久才说:
“我也见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