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听悬连药铺的门都没进。
如意抽了条板凳给他，放在门外。
他就坐在凳子上安静地等。
见到我出来，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便亮起来。
却又在看到我身后的乌木时沉下去：
“知知，他是谁？”
乌木如同遇到强敌的兽，弯下腰，伸手抱住了我的腰。
过大的体型差使得我整个人被他拢在怀里，只闻得到他身上棉花和太阳的味道。
我认真地想了想傅听悬的问题，慢吞吞地回答：
“这是我未婚夫。”
确实是。
乌木是一个月前，外祖母带来药铺的。
那时他伤得很重，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柳氏给他包扎好了，却把人丢给我护理。
问起来，外祖母便笑呵呵地点点我：
“这是***给你定的娃娃亲。”
“如今他失了心智，正好你了解一下他的为人。”
“若是不欢喜这人，我们便当这婚事不存在。”
“若是觉着还不错，救命之恩正好为良缘添段佳话。”
乌木就这么没名没份地留在了药铺。
名字还是我随口取的，外祖母没说。
傅听悬似是受了极大刺激。
他张口，似是想反驳。
却又在看到我和乌木亲昵模样时被烫到般，移开目光。
“知知，别拿别人气我。”
乌木已经被我的话哄得平静下来，此时居高临下地看着傅听悬：
“自欺欺人。”
连成语都用上了。
傅听悬看着他，眼底通红，几乎带着恨意。
我分拣着柜台上的药材。
今日新到的人参，年份短，功效一般。
傅听悬走近几步，伸手想要拉我，却被乌木一把打开。
他握紧了拳：“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知知，你明知道我并未越矩。”
“却不愿留一点回头的机会给我吗？”
我细细理着人参的根须，突然开口问他：
“当初，将人参拿给崔素时，你在想什么？”
他愣了一下，却又好像终于抓住了解释的机会，声音带着哽咽：
“知知，人参我已经找到了更好的。”
“玉我也找来了，比之前那枚更好，我们知知要用最好的。”
心尖好像突然被人掐了一下。
不疼，但带来一阵很短的酸。
我没看他拿出来的那枚血红暖玉，只是将人参收进药匣：
“傅听悬，那枚人参，是母亲给我准备的嫁妆。”
他想说什么，我没停：
“我小产后，大夫说我伤了身子，得补。”
“如意把这人参拿出来，我又让她放回去。”
我扣上药匣的锁，抬头看着傅听悬：
“因为我想给你留着。”
“战场上刀剑无眼。我怕我用了，哪天你要用的时候，没有药。”
傅听悬这次没哭。
他表情空白地站在原地，手一直在抖：“知知，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我以前想让你知道，所以我说我冷。”
“但我连盏热的红糖姜水都喝不上。”
他的手抖着，却想来牵我，又被乌木挡回去。
“知知，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我收了药铺的门幡，不再看他：
“不能。”
“傅听悬，我今天跟你说人参、跟你说红糖姜水，不是在诉苦抱怨。”
“我只是想跟你说，我们没有未来了。”
“吃下去的人参不会被吐出来，过了时间的红糖姜水我也不需要。”
“对我来说，你跟这人参、红糖水没有区别。”
“给了别人的，我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