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看着陆沉舟,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
我们结婚多年,吵过,也冷战过。
陆沉舟强势,自负,习惯把一切握在手里。
我不是不知道他的控制欲,只是过去我总以为,那是他不懂表达,是他从小被众人捧着长大,学不会低头。
可今天我才看清。
他不是不会低头。
他只是觉得我不配让他低头。
他明知道我会痛,还是用我最在乎的孩子、母亲身份和这个家,逼我证明自己还爱他。
“所以,从***提前接走星星,让所有人瞒着我,把我准备的东西交给林晚晴,让星星叫**妈,都是你安排的?”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连我自己都意外。
陆沉舟眉头皱得更紧。
“我没让事情变成这样。”
林晚晴立刻接话:“知意姐,真的只是开个玩笑。沉舟就是太在乎你了,才想知道你会不会紧张。你要是不忙工作,他也不会想这个办法。”
我看了她一眼。
“我问的是他。”
林晚晴脸色一白,委屈地退到陆沉舟身侧。
陆沉舟果然冷了脸:“沈知意,你别把火撒在晚晴身上。主意是我同意的,跟她没关系。”
“你同意的。”
我重复这四个字,唇角轻轻扯了一下。
陆沉舟像终于失去耐心,把星星放到地上,走到我面前。
“你最近什么样子自己不清楚?早出晚归,手机不是客户就是项目。星星睡着了你才回来,我跟你说话你也心不在焉。沈知意,我只是想知道,你心里还有没有我们。”
“所以你用这种方式?”
“如果你在乎,你就会来。”陆沉舟盯着我,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事实证明,你来了。”
我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我忽然想起这几年。
想起我为了陆沉舟推掉晋升机会,想起星星出生后我一个人半夜抱着孩子退烧,陆沉舟在外地开会只回了一句“让医生看”。想起每一次他不高兴,我都先低头,因为我怕孩子在争吵里长大。
他从来没有问过我累不累。
他只在我终于开始把一点精力还给自己时,认定我冷淡,认定我不在乎。
然后策划了这一场羞辱。
“陆沉舟。”我低声问,“你有没有想过,星星会怎么想?”
陆沉舟一怔。
我看向躲在桌边的孩子。
星星抱着小熊,眼眶红红的。他不知道大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听爸爸的话叫了别人妈妈,现在真正的妈妈好像很难过。
他害怕,却不敢哭。
我的心像被刀尖剜了一下。
我很想走过去抱他,告诉他不是他的错。可我知道,此刻只要我当众崩溃,陆沉舟就会觉得这场试探成功了。所有人都会把我的痛当成笑话,把我的母亲身份当成可以随意抢夺又归还的东西。
我不能再让自己被这样摆弄。
“星星。”我蹲下身,朝孩子伸出手,“过来。”
星星立刻跑向我,扑进我怀里。
小小的身体发着抖,声音带着哭腔:“妈妈,我不是故意的。”
我抱紧他,轻轻拍他的背。
“妈妈知道,星星没有错。”
星星哭了出来:“爸爸说只是玩游戏。”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刚才的碎裂。
我摸了摸孩子的头,把自己带来的礼物递给他。
“这是妈妈给你的生日礼物。今天是星星生日,妈妈希望你开心。”
星星抱着礼物,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我把那只小熊重新塞回他手里,声音温柔却清晰:“这只熊,是妈妈一针一线给星星缝的。它只有一个妈妈,星星也只有一个妈妈。记住了吗?”
星星用力点头。
陆沉舟的脸色终于变了。
“沈知意,你什么意思?”
我站起身,把报名表放到桌上。
“没什么意思。”
我没有再质问,也没有再争吵。甚至没有当众撕破那张纸。
我只是看着陆沉舟,像看一个终于被判出局的人。
“你不是想知道我在不在乎吗?”
陆沉舟喉结动了动。
我说:“我曾经很在乎。”
曾经。
这两个字落下时,陆沉舟眼神终于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林晚晴也听出来了,立刻轻声劝:“知意姐,沉舟只是不会表达,你别说气话。今天这么多人在,星星也在,你们夫妻有什么事回家说,好不好?”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林晚晴,你今天开心吗?”
林晚晴一愣。
我没有等她回答。
“穿我的衣服,用我的蛋糕,拿我的礼物,站在我丈夫和儿子身边,被所有人众星捧月。你应该很开心。”
林晚晴眼圈又红了:“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我没再看她。
我低头亲了亲星星的额头。
“星星,生日快乐。”
星星抓住我的手:“妈妈,你不陪我吹蜡烛吗?”
我的喉咙发紧。
我很想留下。
可我知道,如果我留下,就等于默认这场闹剧可以被一句玩笑翻篇。陆沉舟会觉得,我再痛也不会走。林晚晴会觉得,我的底线不过如此。
我不能留下。
至少不能以被羞辱的妻子和母亲身份留下。
我把孩子的手轻轻交给陆沉舟。
“你策划的生日宴,你自己陪他过完。”
陆沉舟下意识抓住我的手腕。
“沈知意,闹够了没有?”
他的力道很重,像从前每一次争执时那样,笃定只要他皱眉,我就会停下。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放开。”
陆沉舟没有松。
我抬起眼,眼神冷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陆沉舟,别让我在星星面前更难堪。”
陆沉舟手指一僵,终于松开。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星星的哭声,传来林晚晴柔声哄劝的声音,也传来宾客尴尬的低语。
我一步都没有回头。
走出宴会厅时,外面的风迎面吹来,吹得我眼眶生疼。我站在路边,终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对方有些意外。
“知意?”
我看着玻璃门里灯火辉煌的生日宴,声音轻得像一片灰。
“帮我约一位离婚律师。越快越好。”
